会扣住她手腕,其实是意外。
门前有台阶,岑惟光想着一会儿出门了要和他说些什么,跨越时没预判好高度,微微一绊。
沈泊宁也是那时拎住她手腕。
他的动作很精准,恰好托住。
力道不重,却是刚好让她稳着,之后很快松手,指腹与她的皮肤一触即离,不过方寸,那扶持如潮水般褪去。
岑惟却在那方寸间差点找不到自己呼吸,她就觉着尴尬,再多的,也就是沈泊宁指腹温度太热烫。
又或许是他这人存在于她心中过于炽目。
以至于平常一触,她都会觉得掀起波涛骇浪。
邱亦凝进来就看到他哥拎着岑惟手腕,回家前也是听说大院外头出事了,王家的二公子跟她哥的车给撞了,大院里头闹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这事。
哦除了她外公,外公在京西精心修禅,哥哥那边肯定打点过不要告诉老人家那边。
以免老人家担心,动了肝气。
再说那王二公子也确实混账,追女人追到大院这边来,撞了陵园李主任的车不说还顺带撞到了她哥哥,要人不由得想这事怎么收场,王钰的责罚是免不了了,行政处罚这块,就看她哥会不会深究、会不会为了红颜去招揽事。
可今天回家这么一瞥,亦凝心头也怵怵。
她完全没想到,那个被王钰纠缠追着,和被她哥收留的,会是她先前在寺里认识的岑惟呀!
邱亦凝定定盯着这画面忘了讲话,身边插科打诨的几个公子哥也没停。
“我去,那不是泊宁哥吗?身旁有个女生,是不是近期真有好事啊。”
“亦凝,你听说你哥谈恋爱没?前些时候听说院里有些风声,苏建霖是不是在外有个女儿来着?就在他和现在李夫人之前。”
“他打算把女儿接回来吗?这是不是代表你哥有考虑接受李家那边的生意事宜,是不是他们来巴结啊?”
“这女生长得好漂亮啊,校花级别了,泊宁哥还是好雅兴。”
“唷唷唷,都小点声,别被泊宁哥听见了。”
“泊宁哥寡了大半辈子了人到三十谈个恋爱怎么了?还是这年轻小姑娘,要我说也值。”
“沈夫人不会答应啊,就算苏建霖给认回来,那也门不当户不对的。老爷子向来不看苏家几面。”
“你是不是说错了?泊宁哥没三十吧,去年才过二十八不是?”
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惹人烦。
邱亦凝扭头瞪他们几眼:“都小点声,不怕事大是不是,那是我朋友,我认识,说什么呢。”
“那个女生,你认识?”
“何止认识,她还跟我哥,我们一起喝过茶拜过佛呢,哪有你们说的那么过火,况且吃斋拜佛,别人都没那个份。”
别看亦凝语气拿得娇蛮,几人互对视线,自觉在这大院之中大家好像真没人能有份跟沈泊宁同行。
别说一块喝茶爬山了。
那是见上一面,能得泊宁哥一下点头示意都得烧高香了。
祁开霁是这院里的点子王,也对美女没有坏脸,调侃道:“那你问问,她跟你哥什么关系?”
“我……”邱亦凝难得哑火,忿忿说:“能一起喝茶,当然是好友关系咯。”
几人在那憋着心偷笑。
那小姑娘肉眼可见比他们还小,不到20的样子,顶多在北京学府读书,和沈泊宁当朋友?说笑呢吧。
几人的说笑也老早传到院内两人耳中,再看去时,岑惟和沈泊宁跨过台阶出来。
沈泊宁:“说什么呢。”
他一问,不是不懂,是带有那么点清寒贵气的质询。
几人忙摆正面孔,说:“泊宁哥,我们在说您今晚还去不去忙公务,或者说有空跟咱们一块聚呢。”
沈泊宁:“我没空,你们的聚会也最好和自己长辈报备,免得到时你们家长又都来找我。”
“那哪敢,知道泊宁哥您忙,那我们院里的规矩了,这群孩子哪敢叨扰您呢。”
话是这么说,几人视线却围着沈泊宁身旁的那位佳人看。
很少在院里见出落得这样水灵秀致的女生了,不像大院出身,倒像雨后山岱,浸过寒潭里的幽兰。气质独特,哪怕是细看也绝对禁得起打量,最关键是,她身上给人观感不会讨厌,令人如置暮色原野,回首间只想看她一眼,再看一眼。
“泊宁哥,这位是。”
岑惟很自觉地开口:“岑惟,惟妙惟肖的惟,山今岑。”
“哦哦。”祁开霁还没听见美女说啥,嘴自动就开始回:“我知道,就是那个岑是吧,好听好听,真是惟妙惟肖。”
邱亦凝忍不住嗤:“你听懂哪个字了吗就答?会写吗。”
祁开霁:“哎哟喂,瞧不起谁呢,你拿纸笔我写十个给你看。”
这氛围倒是有些活络了原本的冷。
沈泊宁也问:“不是说今晚在褐石么,怎么来这了。”
亦凝想说还不是听说了你跟人撞车的事过来看看,嘴上道:“哥,白天听说你在大院外头被车撞了怎么回事啊?谁那么大胆子,皇城脚下,这么嚣张,责任认定了没?”
她忽然提起这些,引起岑惟一些尴尬。
因为她没想过事情闹这么大,这么快连亦凝也知道了。那换个角度,她哥、以及苏家那边的人,估计全都知道了。今晚苏泽宴还没有空来,她甚至不知道那边现在是怎样的状态。
岑惟:“是我的原因,我白天不知道有人跟着,他开车不规范,我们三个人的车都撞到了一起。”
三车连撞这消息令几人睁大眼睛。
瞬间联想到一些画面感。
三个车,三角恋啊?这又闹哪出。
亦凝:“没事的,其实王钰那人多诨我们圈里都知道,一般都没人想惹他,你被他缠上,也实在没办法。”
沈泊宁没理会,只说:“老邹,你回头出具一份认定书,交给岑小姐,再就是事件责任追究这块,也询问她的意见,如有要到场的,提前和我说。”
王钰的事还没解决完,先不说今天这场事故他提速是否构成过错,但跟踪岑惟,故意撞人这意图肯定跑不脱了。
意外事故和带“故意”性质,定义可截然不同。
前者只需民事赔偿,后者,就可能面临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
事态孰重孰轻,他也格外在意岑惟看法。
岑惟还想说话,沈泊宁也和她说:“我大概要去褐石园一趟,会途径你学校,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低冽声线忽然点到她,像有什么轻碰心弦一般惹人一惊。
岑惟本是想和他一道,坐个顺路车,路遇友人,那也只得泾渭分明了些,不好再上沈泊宁车。
“我待会儿自己打车吧,谢谢沈先生。”
沈泊宁没多留:“好。”
“岑惟,你不忙吧?”邱亦凝:“正好碰见你,晚上我们刚准备去小酒馆喝一杯,要有空,一起呗,反正到点咱就撤,一起打车回。”
岑惟很少参与社交,算起来,仅有刚开学那会儿参与了几次,再就是和室友聚餐,其余的像这种闲时聚会很少。
“大概什么样的形式?”
“嗯,就咱们几个小喝两杯?”
邱亦凝望望旁边已经驶出的车,去挽住岑惟胳膊:“酒馆活动,我们老熟人!大院里从小这样聚到大的,岑惟,你也是大院一份子,今天就一起来嘛,我们带你玩。”
轿车驶出棠园,逐渐远离亦凝她们几人的车。
沈泊宁视线往外,却觉得门楼内的纤瘦身影离他愈远,直到过了拐角,再看不见,他的视线仍然无意识追随。
前面开车的老邹注意了到,问。
“少爷对那位岑小姐有恻隐之心?”
恻隐之心都无妨,只要不是男女之情。
少爷应该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沈泊宁静坐许久才记起公务,接着翻阅搁置过半的公文,枕放膝上,指节轻扣,有如窗外流淌的清浅灯火。
“老邹,我只是有些心疼她。”
怜悯,怜惜,在他们这个领域及阶层也是常有,甚至也有人会谈那么一两个女朋友,在未成家立业之时,浅尝试男女间那些旖旎的如梦如幻的情事。
北京太大,北京内的权势、关系网,要打通的人情也太多。要想家族延续风光持续鼎盛,光靠一两人不够,光靠祖辈家业也不够。
沈泊宁这个位置的人,更不可稍有懈怠。
哪怕是沈泊宁,要是对个惊才绝艳的女学生钟意,那也是跌掉大牙的事,要么不开始,毕竟是没有结局的事哪有必要呢。比起钟情,老邹倒更希望只是怜惜,对花对物可有怜惜之意,可最好不要对个人起了情,往后很多路都难走了。
“那就好,您知道我只是个提醒,您总是要结婚的,而岑小姐,她还要读书。”
她还有很多年,还要很多年。
命定的洪流落在肩上,谁也无法保证能受住那一击。
倘若岑小姐不是和他一心么?又倘若,她有凌云壮志。
沈泊宁坐在后座,没有说话,翻阅文件时眉目低垂,和往常工作一样,连平淡神色也看不清。
-
岑惟回寝室时仍止不住狂跳的心,明明已过去两小时,身体每个关节脉络,连带着血管都好像还在为刚才那场交集叫嚣。
原本的冷静,理智,全都化为乌有。
连带着在他面前的锋芒锐利,也全不过是倔强坚持的外壳。
她忍不住回想和沈泊宁的交锋,他沉敛按住她肩部的动作,刹那间扶起她手腕的温度。
好似灼热。
久久留在了她的腕心处。
岑惟回寝室后就坐在凳子上良久盯着自己手腕的位置,直到余雪喊她:“岑惟,想什么呢?回神了。”
岑惟才扭头,说:“怎么了。”
“今晚干什么去了?也没见你人,韩芷也不在,还有学习打卡呢,群里要发截图。”
岑惟:“我知道了,晚点会发,谢谢你。”
“那你今晚干嘛去了,很少见你没在寝室。”
“那会儿和朋友出去,有点事耽搁。”
岑惟这样解释。
室友最近忙着背四级单词,也没多问,快考试了,全系乃至寝室都很忙,日程繁重。
岑惟倒可以放松些,她题都刷了很多,平常有事没事就练阅读和作文,图书馆也常去泡,也就上次实验室老师说她缺乏一些实际训练,要她拿心思出来要专业课程上。
关于未来的就业,老师说最好是可以进博物馆、考古所工作,再不行,读研后直接在高校与科研院所留职也行。
岑惟曾经觉得这些事离自己太远,可现在想想,好似也没有多久。
几年,也很快就会过去。
亦凝本来喊她去酒馆,岑惟路边还是觉得有些不够稳妥,先行打车回了校。
路上收到亦凝的短信,问她到了没。
岑惟:到了,你们也好好玩啦。
亦凝:ok。
她发来一张照片,大院的那群伙伴喝得东倒西歪,岑惟说要亦凝玩完也早点回家,本来还想问他们准备几点回,准不准备喊她哥来接。
可想想今天才和沈泊宁单独会面被她碰到,有点尴尬。
一想到沈泊宁,她脑子里就浮起一张清隽冷然的脸。身型瘦长,立于轿车旁,一双深邃眼里好像能诉说太多事。
岑惟心头鼓动着,也意识到自己无端想起沈泊宁的次数太多。
她心脏猛然跳了好久,才收起思绪,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收进书包。
日子很平静地过着,王钰没有就撞车一事再来找她什么,只是托人送来一些公共必修课的书籍,还有一些价格不菲的饰品,全都被岑惟一一退回去了。
她的态度摆得很明确,不要他什么讨好,也不要道歉。
只是就事论事,不要联系。
王钰也识趣,那事一出,他在大院里也众矢之的尴尬得紧,家里打点各项关系还来不及,他也没心思再来顾感情事。可到底是一眼看上的人,时不时给岑惟发个消息,石沉大海,他后面也就再慢慢不发了。
至于岑惟,一连几天泡在实验室里,偶尔也去听听公开课。除了公共课程上的,小组活动里,岑惟也总是表现最出色的那个,还为身边同学答疑解难。
转眼天暖,料峭的寒风转而温和,杨絮漂浮,大家出行衣物减少,出门都得戴上口罩。
岑惟这天从教室出来,却遇到隔壁寝室的宁薇,她化着颇特殊的妆容,穿着时尚而显瘦的衣物,说:“惟惟,你有空吗?明天有场陈教授的书画修复项目在博物馆,你愿意替我去吗。”
宁薇寝室跟她们玩得好,有几次抢座都是她们帮忙,平常路上遇到了也会打招呼。
这次她来得急,那会儿课上岑惟就看到她在到处打电话,想必没拉到合适的人。
岑惟摘下耳机:“有空,但你怎么了?你具体说说。”
听宁薇具体说明才知道来意。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组织活动,是一项高规格的国家级书画修复项目公众开放日。
这其中需要学生志愿者维持现场及做讲解工作,项目由校区陈教授和故宫知名修复组联合合作,对学生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以后能写进履历的经历。
宁薇颇为无奈地说:“要不是我这边有事,也不可能到处拉人帮我去了,你知道,这次活动我也是积极分子,这也想了好久,可那不是北电那边有场群演面试活动嘛,面试刚好今天,你知道我爱好是这个,也不想错过。”
岑惟也知晓,这是开放日时间和她另一个行程冲突。
看得出她两边不舍,岑惟问:“你看看那边改期呢?这次活动,我记得陈教授好久前就开始说。”
宁薇把自己手机聊天记录给她看:“来不及了,面试是明天,志愿者活动也是明天,你的专业能力我信任,可以顾好场子。”
岑惟看了上面对话,也知对方考虑的点。
她说:“你可以把一些资料整合发给我,我暂时帮你等着消息,你到时先去面试那边,时间来得及就回来参加志愿者活动吧,学校的活动组织机会都挺宝贵,老师也很关心,对往后履历又有帮助,平常还是别拉下进度。”
宁薇知道岑惟平常话少,但心好。
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
宁薇眼一亮,有些感动:“真的吗?惟惟,你真好,愿意这样帮我。那真是太好了,那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回头请你吃饭。”
岑惟弯弯唇,却没有多说。
她不是在意想要对方还的那点人情。
只是实事求是,觉得学校活动机会都很宝贵,尽可能不落下是实话,要是她有机会,她也会想把握住,不错过任何一项人生经历。
岑惟很快把自己东西收好,背着书包去往食堂。
这天很快到来,岑惟就像和宁薇说的,一直等她消息,可天不遂人愿,宁薇那边的面试需要时间很久,对比表演和文物修复,宁薇更倾向于自己喜好,答应老师的空缺没了人选,她向老师推荐岑惟,还把她微信发了过去。
宁薇:实在抱歉,惟惟,我赶不回来,这次是个宝贵机会,相信你也可以很好完成的!
同时附带几百兆的资料文件。
岑惟接收了,也细细读过,但她觉得自己本身没预习过的,实际还是难拿捏下来。
她说:那我会做一些资料和视频记录,以你的名义过去,你回来了,咱们也可以探讨探讨。
宁薇发来感谢二字。
乘坐公交赶往博物馆的路上,她也临时在背有关活动的具体素材。
天气转暖,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内紫玉兰开得正盛,也与一旁的丁香花相衬相托。
如长眼般,又像有人为控制,在这杨絮纷飞的时节,竟也会绕道而行,不往院内扬。
院内,工作时男人身上羊绒衫早改回熨烫平整的白衬衣,不论是会客室还是某茶馆,大家穿着轻便而随意,不似形式感很重的会议,更像周末友人书房家聚会。三言两语,大型国企或掌门级事宜也谈妥,接着,有四合院内的老人领着各位客人出院子,赏玉兰。
沈泊宁一身衬衣西裤,身型直立而雅致,露出一截腕骨有劲而也纤瘦,他腕间戴着腕表,不是什么奢侈品牌,却也瞧得出分量沉重,不在客人前露什么怯。
“沈先生,您刚才提到的历史案例,我们都觉得很有共鸣,也很赞同,期待下次的合作。”
见完驻华使节,其智库学者也同沈泊宁握手,金发碧眼的男人着西装以中文和沈泊宁讲话。
沈泊宁同样颔首:“晚上留下吃个便饭。”
学者说:“不了,我们和克劳斯还要回大使馆,留有下次吧。”
沈泊宁:“我送您。”
工作时的沈泊宁总给人一种放心而沉稳的感受,他说话温润有见地,同人握手坚实有力,从大院出身的领导,本身正需这种恰合时宜的得体,沈家人从来放心,也信任地将一些事宜交给他。
等会客事宜结束,已过好几小时,连午饭时间也过了。
沈泊宁回了院内,院里的阿姨也说:“少爷,老爷子在家等您回去吃午饭,也等两小时了,您看?”
其实沈泊宁还有要事忙,只是事情多,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处理完。
而他废寝忘食,已有十几小时。
老爷子初从京西回,正是需要陪伴之时,他也想到爷爷可能又有什么话要训斥他。
想了想,说:“亦凝呢,把她也叫回来,一起陪陪她外公。”
亦凝那边正为了专业摄影作品发愁,找不出合适的题材,也拍不出出色的成片。
唯独觉得有感觉的,还是上次去寺庙,给岑惟拍的两张美人回眸。
结合寺庙构图,再加上岑惟能打的颜值。
那周还进了她班级小组排行前列。
这才过完一个周,又为灵感发愁。
她给岑惟发了个消息:美女,有空吗,出来拍个照?
岑惟平常忙,加了微信发现她朋友圈也不发,更是言简意赅得很。
亦凝本想着消息要石沉大海,这会儿她倒是回得快。
一张照片。
博物馆内,人流如织,而她面前白洁的墙壁上挂有一些壁画,看着像经历好多年风霜的,岑惟露了小半张脸,照片上的她挂着老式耳麦,活像小时候课上过来戴着耳麦讲话的老师。
邱亦凝隔着手机笑出声:你这是?
岑惟:打工。帮同学来做志愿者讲解。
亦凝:哎唷我去,你同学咋不自己来呢。
岑惟:她要是有空我也不用来了。
亦凝:那和你同学说说吧,快来解我燃眉之急!
岑惟暂时没回,片刻后又问:怎么了?
她想也没想就知道应该是这位大小姐想自己给当摄影模特了。其实认识以来,岑惟也做了不止一次,不止潭柘寺那次,亦凝有需求,后面还找她拍了一次,只是那次不是小组作业,纯属邱亦凝个人爱好。
拍的春日梨花下的美人图,发社交平台足足获了1w的赞。
还不说后续流量。
好多人问岑惟是谁,是不是哪个新晋网红,想要她社交id。
可惜岑惟不混网,大家也不知道,她不过是个在读大学的普通学生罢了。
邱亦凝卖萌:宝宝,没有你我真的没有灵感,老师眼见着都要对我失望了,啥时候能给我当模特呢?我想摄影。
岑惟:摄影是真没空了,要不,你来博物馆,我给你讲讲历史古往今来。
亦凝:……
亦凝:得嘞,告辞!
跟岑惟聊完天还没多久,收到母亲那边的消息,说沈泊宁叫她,要她回老宅,陪外公吃饭。
大院近日门庭若市,上午先是来了辆不熟悉的车,京牌,但是很扎眼的绿色,下午就来了辆红旗,沈泊宁问:“这是谁的车?”
家中阿姨说:“苏家苏建霖,据说为咱们家老爷子前段时间的生辰来拜访。”
却也压低声:“也是为前两天意外撞到您的事来说情的。”
撞车那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沈泊宁不在意这样的事,却也没当没发生过闭口不提。王钰自个儿提速把人给撞了,那就得负起实际责任,他们家这些天是又给赔礼又给道歉,王烨华一家还跟他姑母沈青有交情,沈青昨日还给发来信息,要沈泊宁就这么算了。
沈泊宁说,谁做的事谁认,没什么别的可讲的。
“他来说什么情?”
“说是小女不小心牵扯到事情里,要您别见怪。”
沈泊宁:“我没见怪,倒是他。”
他轻步进了屋内:“有空可以多去看看自己女儿,不要人在外受了委屈,他那么晚才知道。”
这天苏建霖没见着沈泊宁,王烨华一家也是吃了闭门羹。
工作结束,沈泊宁难得在家喝茶,老爷子从京西回来,精神面貌正好。老爷子原先是上过战场,后退役,又开设学堂教过书,对于很多年轻一辈来说,那都是有知遇之恩,可对自家人来讲,老爷子也不过是个有些自己脾气的“顽童”。现今八十高龄,却也巍峨有如虬劲的古松,有的只是暮年威严的坚定。
回家时,正听得老爷子在书房嘀咕,说现在补笔太重,过于匠气,手里的画作时节太久,线条软了,失了原有的筋骨。
沈泊宁穿过庭院,走进那间弥漫着墨与宣纸气息的书房。
老爷子微佝过身,拿放大镜在审查黄花梨书案前的画作。
沈泊宁说:“喜欢画,不如拿去顾老师那边托占老让故宫修复组的人进行处理,也免得成日在家哀叹的好。”
不需回头,只听脚步就知来人是谁。
老爷子轻轻哼过一声,也说:“那所里的人,如今个个心浮气躁,也不如往日的一些旧人沉心静气。技艺先不说,个个谈吐就一般,说着我老爷子听不懂的话,不去打交道也罢。”
老人家是在说以前的一些老面孔,这些年一一逝世。
他可谈心的人不多。
每次去都是些新面孔,他是在缅怀,却也有一些老辈的固执,和新一代观念的难以融洽。
沈泊宁:“那也只有任由美画微瑕了,您老人家别生气。”
沈正漳扭头瞥他一眼:“亦凝呢,没带她一块回来?吃个饭还要等,也就你俩不给我老人面子。”
沈泊宁在一旁座椅上坐下,沏好的茶已凉三分,他仍往杯内倒了一半,却只是荡杯子。之后又去净杯,给老爷子重新沏一壶。
“她的行程我没管,您也甭问我。我是工作的人,她还上学,又怎么可能在一块。”
“那晚和你一起的女学生呢?听说你带人回来了。今天那频频拜访的客又是怎么回事,你外头惹事了。”
沈泊宁眼睑也没动一下:“苏建霖,来为他女儿的事说情。您要问王烨华,那不是给我说亲,就也是道歉了。”
外头风声瞒不住。
王钰的车跟沈泊宁车撞一起,闹得沸沸扬扬全都皆知。
还有离谱的说是沈泊宁冲冠一怒为红颜,跟王钰抢女人。
也不看看抢的是谁?
沈泊宁这会儿十分怀疑话术传出去的人是谁,又是谁在说这离谱的话。说不定是邱亦凝那丫头,看了他扶人家岑惟的手腕,以为他们有什么,出去跟发小几个添油加醋说她哥怎么情窦初开有了艳福,又不知道被那外头的人怎样传,说他貌似真有绯闻可言。
要他自己的话说,子虚乌有。
可如果邱亦凝在这也要问了:那你干嘛就牵人家岑惟的手腕呢?
是,为何要牵呢,沈泊宁对外也是个不近人情的性子,大不了不营造个会怜香惜玉的形象,反正往常社交聚会也都是冷面冷情的样子。
那晚从棠园出去,怎么就要在岑惟微微一绊时,主动伸了手。
似想起佳人倩影,沈泊宁瞥着眼前热气水雾也微有出神。
想起那日指腹凝脂般柔软的触感,温热细腻的皮肤。
他不是没有感知的人,一切对方能感受到的,他同样深有其感。
以至于那几日后有时工作之余出神,也总会想起偶尔的一触。
她回首望来的神情。
像镜花水月,也令他自己魔怔了。
沈正漳颇有意见地轻哼一声:“那你呢,听说,那晚你带人回棠园了?”
沈泊宁也不知爷爷的消息来得这样快。
“旧友的妹妹,不算什么别的人。”
“好,那我问你,给你说亲,怎么也没见你去见见呢,都想着给你介绍合适的人选,你不着急。”
沈泊宁淡然垂睑:“我院里的人,也都没见很早结婚的,现如今年轻人都不操心这个了。”
“年轻人?你还年轻吗。”沈正漳:“你也到这节骨眼,也该肩负起一些责任,更不该太贪恋红尘。应该早点成家,也是成家立业。”
和老一辈交流左不过这几句,耳边听得起茧子,必要时候也偶尔打打岔。
沈泊宁扭头望窗外,爷爷种的月季开得正好,窗台上的文竹也颇具文雅之韵,不随流俗。
他也忍不住想自己忙碌的这几年,过于埋首工作,也忘看路途风景。说起贪图享乐,他又哪是这样的人呢?
国外学习的那几年过得寡心寡欲,回国了也只埋首书案文件,上次母亲去英国探望他,沈泊宁带其去伊顿公学打转,之后也去过剑桥牛津,外交标配的精英教育背景,长辈们也重视,还希望他也结识一个和自家背景相当,最好同样名校毕业为千金名媛的女孩。
可沈泊宁却觉得,不论国际古典风情还是文化礼仪领袖,又若如何呢?
成年人顾好公事撑起家族已是不易,要感情都不能自己选择,那也限制得太难受,不如不要这些虚名了。
沈泊宁有想过要这些限制摆到眼前,他或许更想找个无人之处,过自己愿意的生活。
有时这些想法也只是沈泊宁脑海冒过,没和任何人讲。
“亦凝待会儿回来,您要么和您外孙女好好聊聊,一些起茧子的话,也别和我说了。”
沈正漳吹胡子瞪眼,准备拿笔墨纸砚,出来写字。
握笔到一半记起什么,问:“前阵子是不是有个小姑娘来找我?”
沈泊宁已起身,想说是,就是前夜他带回的那个。
但怕老爷子多问,说:“是,她叫岑惟,您昔日学生徐新眉的女儿。”
徐新眉。
说起这名字,老爷子面庞顿住,手里握笔姿态悬浮半空,也僵持着忘了动作。
像回忆起前尘往事,沈正漳眼眶发直:“徐新眉……是原先院里给我推过,那个特别聪明好学的姑娘吗?”
沈泊宁又不认得,他老一辈人际圈的人,也只能顺着答句是。
“……我记得这名字,那姑娘以前读书也跟在我后面喊着沈老师,可听说她碰到一些事,后来回乡了,苏建霖把他女儿找回来,却又不把人给认回来,这安的什么意思?难道还想新眉泉下得知,都不能安心吗。”
沈泊宁:“苏建霖现在也有家庭,也再成家立业了。”
“那是他后来为了娶现在的妻子,可是打点了好些工夫,有些事还不让对外传。也是可惜,新眉要是在世好好工作,如今怎么也得是骨干级别人物,不比苏建霖差。”
沈泊宁像听起什么鲜为人知的禁忌,抬起头。
可沈正漳并未陷入那短暂情绪太久。
也知自己谈起一些事不太好,摆摆手:“算了,有些东西不好干涉人家也不好议论人家的,过去这么久,没必要翻旧账,你当我没说,那姑娘我接肯定是要接来的,你看看找个时机,什么时候接到家里我见一面吧。她底子好,妈妈也性情不凡,我还挺想见见她,看看她如今怎么样了。”
沈泊宁如今才觉得,苏建霖身上那些隐不为人知的过去,或许是有经过一些人为包装才有现在那么光鲜亮丽的,是他岳父李家的手段,还是他自己想向上登高科的决心,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人总有些私心,在他面临现今妻子家庭,还有曾经的女儿时。
他独自在北京深院,想的又是谁呢。
有些事过去太久,久到幕布没揭,台前如何演,观众也就信了。
却忘了幕布之下,早前排练的版本,可并不是那样。
那唯一被遗漏在外的人,那隐忍而不会言说的纤瘦人影呢?她心里的感受,又还苦不苦,有没有人在乎。
沈泊宁立于门前许久没说话,片刻后才回神,往外走了。
出门碰到才回的邱亦凝,两人过门沿相碰,邱亦凝差点碰到他衣襟,说:“出什么神呢,哥,今天没去单位,还留在家里?”
沈泊宁看见亦凝,也说:“不忙。你呢,这两天学校没事?也总见你在外面晃。”
“有事没事不也被你喊回来了吗。”
亦凝嫌哥惹她清净,本来今晚约好了饭局,还跟祁开霁他们几个说去吃吃饭。祁开霁上次见了岑惟,颇感兴趣,还想把她介绍给自己有个兄弟。
他兄弟在人大念书,目达耳通,也是恃才放旷的。
就是爸妈离异,这会儿和家里人不住一起,要说家庭情况和岑惟相当,性子与努力的劲也一致。
她感觉这俩人能有话题。
结果沈泊宁知道拿捏她,搬出来个外公镇她,又要妈妈给她发了信息,大小姐只得回了家。
“我告诉你,明晚可千万别给我发消息,我有饭局,社交要事呢。”
沈泊宁觉得她人小鬼大,夹着烟轻轻扯下唇:“你能有什么要事?”
“我跟岑惟约好了,要她帮我一起做摄影,她答应了,明晚还得什刹海聚餐,怎么,你也来?”
听到岑惟,沈泊宁指节掐着的烟管倒像有感应似的,轻抖两下。
好似有什么落到地上。
“你和岑惟很熟?”
“还好吧,我喜欢她性格,在这块也有个玩的朋友。”
沈泊宁同样记起什么。
“她平常有什么兴趣爱好?除了专业工作,还有什么。”
“我也不了解,记得她很喜欢美术吧,常去美术展,别的,没问过。”
邱亦凝在回手机上的消息,听了哥哥这话,尝出什么味来,挑眸看他:“你这么关心人家干什么,难道真像外头传的,对人家有意思啊。”
邱亦凝很少敢调侃他,因为家规森严,沈泊宁也不是可调侃的那类人。
可这事,是真忍不住。
沈泊宁也说:“再乱传信息,明年压岁钱别要了。”
亦凝没想惹火上身,也瞪大了眼想让哥哥回心转意。可大哥哪是妄言的人,说话也跟工作那劲似的,字字真言。
邱亦凝在他背后喊:“哎呀,不是我传的。”
沈泊宁脚步没停,不知有没听见这话,只是上了停着的轿车。
“不是你也多注意,院里人多口杂,别惹是非。”
邱亦凝心头忿忿着,却也觉得,沈泊宁也太会掐人七寸了?就知道她那么在乎那点压岁钱,还是说说中他心事,真准备抢人来着?
大哥往年冷情冷心,又不是会透心事的人,应当也不会对岑惟人家一个女大学生有什么想法。
沈泊宁不是喜欢年龄差那么多的人。
可感情方面,他思想一向大方。
她记得那年过年,她和小一岁的男友闹分手,家里爸妈都不知晓这事,她一个人穿了件单衣在屋内阳台上抱着瓶洋酒哭。
沈泊宁知道了,穿着件浅色毛衣上楼。
她坐在二楼阳台上,听见沉稳而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也没理,只任由面颊上两行清泪流着。
沈泊宁丢了张信封给她,说马来西亚和男人,自己选一个。
他没半点安慰,也没半点对这事情来龙去脉的关心。
只给了几万块钱,要她自己选。
要么只身飞去农村找她那位小男朋友,要么收拾行李美美飞马来。邱亦凝当时正值伤心,哭着说他这老古板不懂感情,也不够尊重她们年轻人之间珍贵的感情。寡情主义又怎么可能心中懂爱?
后来?
大小姐只花了一个新年就忘了网上认识的小男友,那个新年乘着沈泊宁买的头等舱,做好打扮开开心心去度假去了。
再说起这事时,亦凝也有点对沈泊宁当时提起她真挚感情时冷淡表现的不齿,但是即使这样吧,大哥那表现和心境,她说不了一点。
家人全都不支持她时,大哥会以身作则,教她什么是对的。那年那个男生即将面临高考,她也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懂什么感情呢?
沈泊宁说年纪尚小,不知世界多广阔,见了一点,就好像是自己的全世界,恨不得全交出去,以后却没想过。
亦凝嘴上不服:那怎样的感情才是好的,您要谈怎样高尚的感情才算爱情呢?
沈泊宁说爱情这词不需高尚两字来定义。
亦凝说那他想要什么样的人。
她以为大哥会说自己不需要。
沈泊宁当时好像只沉凝几秒,没有予以这个问题答案。
现在过去一段岁月,邱亦凝还是想问当时的大哥。
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什么样的感情才值得人奔赴,不计前程,不顾一切地。
怕是大哥现在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答案。
24h内评论红包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