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逃走

宵夜吃太油腻容易积食,盛泽川给陈愚带回来的是鱼片粥。

陈愚在玄关磨磨蹭蹭半天走到餐厅落座时,盛泽川已经把粥盛好放在桌上了。

这种被年纪小的弟弟照顾的感觉让陈愚局促又不自在,他抱着碗,每一口都吃得慢吞吞。

没想下一秒,他最担心的画面就出现了。

给他盛完粥后的盛泽川没有就此离开,反倒转头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在他对面坐下一起吃了起来。

陈愚总感觉对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吃着吃着把头越埋越低,眼前镜片也因此被热粥腾起的雾气熏得一片模糊。

也就这时,他眼前模糊的画面忽然一抖,原本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被猝不及防扯动了,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向前方。

只见盛泽川微微探着身,正用手指勾他的眼镜。

黑色镜框随着盛泽川的动作从陈愚鼻梁间扯了出来,还连带着陈愚额前遮眼的碎发也一起扯到了上方,将陈愚那双秀气的眉眼冷不防地露了出来。

那是无疑是一双十分漂亮、没有攻击性的眼睛,乌黑眼珠含着一层湿润的光泽,浓密挺直的长睫一路勾勒着圆润眼睛形状,直至弧度上扬的眼尾向下微微垂敛,让流畅的眼部线条增添了一丝锋利,并不再是完全的柔和。

只是这双眼睛常年遮挡在镜框与发丝下,习惯了昏暗、藏匿的环境,骤然面对敞亮的光线,眼里充满了惊慌和瑟缩。

盛泽川注视这双水亮的眼睛,似乎没觉得这么越界的举动有什么问题,反而浅笑道:“眼镜镜片都起雾了,我帮哥摘下来吧。”

说着,没给陈愚反应的机会,就勾走他那副扁框眼镜,还十分热心认真帮他擦走了镜片上的雾气。

没了遮挡在眼前起雾的镜片和厚重的额发,陈愚双眼毫无遮挡的暴露在灯光下,视野的确变得清晰开阔起来,但他感受到更多的是某种**暴露在人前的恐慌,近乎慌张地伸手要把自己的额发捋下来,重新遮住自己的眼睛。

受惊的心脏正在胸腔里发出剧烈的跳动,发出的急促心跳声响彻耳畔。

盛泽川撑着桌面手背半托着脸,像个游刃有余的猎手,注视着他有些惊慌的小动作,有些忍俊不禁:“陈愚哥。”

他看着陈愚因为他的呼喊警惕地抿动唇,发出直白、真诚的称赞:“你的眼睛真好看。”

陈愚心跳空了半拍,因为很少面对这样的夸赞,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反应僵呆。

盛泽川笑着将擦干的眼镜轻轻放到陈愚托着碗的左手边,放开时屈起的指背不经意地擦过陈愚的手背,慢悠悠补充后半句话:“跟杨帆一点都不像。”

杨帆长得像陈向晚现在的丈夫杨远山,虽然性格南辕北辙,但五官跟杨远山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而陈愚虽然是陈向晚跟前夫生的孩子,但他长得像陈向晚,五官都带着陈向晚的影子,也是这个缘故,杨远山当初才没把他甩给家里长辈打理,留着跟陈向晚和杨远山住一起。

陈愚眼睫微微颤抖,感觉自己被对方无意间擦过的手背正在爆发着强烈的痒麻,他想要去抓,但又在对面炽热的注视中忍住了。

他头昏脑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接盛泽川的话,只能随便唔一声,埋头胡乱吃粥保持镇定。

但盛泽川并没有因此停下话茬,磁性的嗓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陈愚哥今天回来得好晚哦,公司很忙吗?我给你发了消息,好怕打扰你……啊,原来后面给我回消息了,我刚刚没看到呢……”

陈愚觉得自己真的很不适合跟盛泽川这种类型的人交流。

他好外向,好多话,陈愚完全抵抗不住,想要一口把碗里的粥全吃光,然后逃走。

对面说着忽然话锋一转,歪头趴在桌前,像是想要看清陈愚低着的脸,确认问:“陈愚哥明天休息吗?”

陈愚不知道对方问这个想做什么,下意识警惕起来,但他明天的确是休息,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并没有办法胡诌应付,只能老实地点头,听见盛泽川又问他明天想吃什么。

陈愚以为对方要跟今天早上一样给自己买早餐,顿时小声说:“我……明天不早起。”

说完他耳朵忽然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

跟年纪小的弟弟说不早起,跟坦白自己要睡懒觉没什么区别,陈愚觉得好羞耻。听见盛泽川笑着啊了声,他更觉得自己被取笑了。

他喜欢睡懒觉,没有一点身为成年人的榜样,但他平时上班好累,只有休假可以放松,才会睡懒觉的。

盛泽川笑完撑着脸微微坐直,看着那颗脑袋,声音里还带着笑意:“那陈愚哥明天中午想吃什么,我明天下厨。”

下、下厨?!

陈愚有些迟钝反应了下,以为盛泽川住在他家觉得过意不去,想要通过这个方式道谢,他有些尴尬解释:“不、不用这么麻烦,点外卖就好了。”

但盛泽川否决:“外卖不健康,还是我来做吧。”

陈愚总不能真的让客人亲自下厨。

他实在难以想象明天三个人坐一起吃午饭的画面,但还是干巴巴说:“那、那我来帮忙……”

盛泽川笑了下说不用了。

“厨房里的东西有些少,陈愚哥可以先告诉我想吃什么,明天晨跑我一起带回来。”

厨房里的东西何止有些少,能动手做饭的东西几乎都没有。

因为平时一个人住,陈愚的厨房几乎能不开火就不开火,因为一旦动手做菜,就代表着要忙起来。

先是出门买菜,然后洗米洗菜,炒菜端菜,忙完一通终于吃饭了,吃完还要洗碗洗锅,清理厨余垃圾。

如果休假的一日三餐都要亲自动手做饭,那他每周唯一一天休假估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做得不好吃就算了,过得还要比上班要疲劳。

所以陈愚平常吃饭都是以点外卖为主,如果再省时一点,翻出自己囤的泡面浇上热水就能吃,家里厨房不仅做饭常用的调料都没有,冰箱里也只有一蒸就能吃的鸡蛋和搭配外卖的饮料。

他好窘迫地抱着碗,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起来,半天才尴尬抿着嘴唇,弱弱地说都行的。

盛泽川不知信了还是没信,问他:“葱姜蒜都吃吗?”

陈愚反应一顿,缓慢点了下头。

盛泽川稍微试一下就发现问题了,眉梢轻轻挑了下,表示:“我不吃姜。”

肉眼可见的,陈愚放松了下肩膀,听见对方问他吃不吃香菜,又犹豫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不可能说实话了,盛泽川看着那颗不老实的脑袋,最后道:“那我看着来做吧。”

终于聊完这个话题,陈愚终于松了口气,觉得好奇怪好不自在,但面对盛泽川却没有那么的排斥了。

他潜意识里认为,杨帆的朋友应该是跟杨帆半斤八两的,就像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杨帆交朋友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但盛泽川表现很礼貌也很友好,跟杨帆很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不熟,所以盛泽川在他面前伪装了本性。

陈愚偷偷看了对面一眼,觉得自己因为杨帆这么揣测盛泽川会不会有些太过偏见了。

他埋头胡思乱想,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走路声,杨帆的动静让这个安静的空间瞬间变得吵杂起来。

对方刚洗完澡,短发流线似的滴着水走到客厅,看见两人坐在餐厅吃宵夜,嘿了声,略过陈愚跟盛泽川搭话:“还有粥么?我也要吃。”

“自己去看。”盛泽川敷衍回他。

杨帆只好进厨房里,见还剩不多索性一股脑儿端出来吃。

难怪刚刚那么安静,原来是噪音源去洗澡了。

陈愚默默加快吃粥的速度,在杨帆落座后不久,就端着空碗站了起来,小声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着才发现盛泽川手里那碗粥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吃完了,端着的是空碗。

对方也跟着站了起来,伸手要拿他手里的碗道:“陈愚哥给我就好。”

已经吃了弟弟朋友的夜宵,陈愚不可能还让人家给自己洗碗,低声说了句我自己洗就好,闷头越过他进了厨房。

杨帆在旁边看着,察觉出一股不对劲儿的味道来。

见在盛泽川准备跟进厨房,他没忍住拉住人,压低声说:“来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把这里当自己家住就行,不用搭理我哥嘛,你催我洗澡给他带宵夜就算了,还帮他洗碗干嘛?”

盛泽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眼睨他,语气淡淡:“什么干嘛?这不是基本的礼貌么?”

杨帆乍一听还以为盛泽川在讽他有些噎住,但看对方认真的表情又觉得不可能,解释道:“那我不是怕他不领情,浪费你的好心嘛。”

杨帆说这话的时陈愚刚好从厨房出来拿桌上的眼镜,他听得没头没尾,但就是莫名能猜出了杨帆在说自己。

他不想偷听人说话,很快加快了脚步离开两人,盛泽川余光朝着他的身影走,顿时有些不耐烦啧了声,挣开衣服边上的手:“我不觉得。”

“行行行,随你。”杨帆见他这么认真便懒得再多管闲事。

毕竟陈愚是自己的亲哥,盛泽川对陈愚那么礼貌也是看在自己这个好兄弟的面子上。

毕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别人对待你身边人的态度就是别人对待你的态度,盛泽川把自己当好兄弟,才会连带着对他哥这么礼貌。

他这么想着,囫囵吞完那一大碗粥,见刚洗碗走出来的盛泽川诶了声,尝试使唤道:“那你顺便帮我洗了呗。”

盛泽川冷脸让他滚。

杨帆顿时嘿了声,“你刚刚对我哥……”

“你跟他能一样?”盛泽川轻嗤。

的确,他和盛泽川关系,陈愚哪比得了。杨帆带着碗进厨房,还有闲情雅致开玩笑:“对我就不用礼貌了是吧?”

盛泽川已经走远了,自然没有回他。

杨帆嘴里向来没什么好话,陈愚对刚才在餐厅里听到的话没有太在意。

他回来房间里原是准备洗澡的,但就在打开衣柜找睡衣的时候,忽然呆了一下,脑子里原本忘了一天的事情终于给想了起来。

他昨晚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洗后,回房间就睡着了,一直没有拿出来……

陈愚回忆着,整个人逐渐靠在了衣柜上,脸颊也有气无力地贴上了柜门。

杨帆和盛泽川后面用的时候应该把他的衣服拿出来了吧。

他好尴尬的闭着眼,有一瞬间找不到去确认的勇气,原地缓了好半天才悄悄拉开门,往阳台地方向走。

抓一只社死的小愚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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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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