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愚觉得自己几乎是落荒而逃。
长时间的独居和社恐让他有些失去应对社交的能力，所以面对他人的靠近时他几乎本能的感到退缩。
仅仅跟盛泽川面对面交流的短短几分钟，他体内的肾上腺素不知不觉飙升，直到走出小区门口，还头重脚轻没缓过来，手心里一片湿润。
他提着那份早餐进地铁站。
早高峰的地铁里人潮拥挤，站内电梯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时候如果有omega突然发情，又或是alpha突发易感期，将会引发一场极其严重公共安全事故，所以站内分布着大量装备齐全的安全员维持秩序。
陈愚带着一股红茶信息素埋头路过，被当成隐形隐患盯了一路也没有察觉。
站内人太多他没能挤上第一趟，在原地走神时想起了微信里还没通过的好友申请。
他翻出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就看到了盛泽川的微信头像。
是一只黄灿灿的小猫叼着小鱼玩偶对着镜头。
风格出乎意料的可爱，但似乎又符合对方年龄的特点。
这么想着，陈愚下意识看了下自己的头像。
是他大学在公园散步时拍的一片狗尾巴草，看起来跟他这个人一样，老土又单调。
陈愚默默地点回了盛泽川的好友申请，选择了通过。
对方应该也在看手机，刚通过好友就发现了，给他发来了一个表情包和问候。
C：卡通小狗开心.jpg
C：陈愚哥到公司了吗？
没上过班的毕业高中生果然充满了涉世未深的天真。
陈愚在心里感叹想，因为隔着距离线上聊天，没有跟盛泽川面对面时那么局促了，手指敲动键盘回了句没有。
对面闻言又发来消息关心：陈愚哥的公司离家很远吗？
距离其实不算太远，只是地铁通勤时间长，平时上班高峰期得花一个小时。
陈愚不会闲聊也不会客套，只会上班那种公事公办的交流，思考了半天最终缩减成一个嗯。
盛泽川继续孜孜不倦地发来了好几条消息，陈愚觉得聊天好困难，绞尽脑汁打出的回复都简短又干巴，跟触发指令回复关键词的人机没什么区别，每次把话题聊死了也察觉不到。
新一趟地铁很快来了，陈愚没有再继续看手机，带着早餐成功挤了上去。
塞满人的车厢往新区的方向飞驰，路过的站点几乎只上不下，臃肿得像个即将撑破皮的饺子，直到抵达新区才猛然涌出一大批的馅料。
陈愚也是这馅料里的一员。
他每次出门的时间早，到公司时还没到正常上班的时间，办公区里人很少，那名omega实习生已经来了，正坐在旁边工位上吃着面包整理待会儿晨会要用的报告。
陈愚看着手里温热的早餐，因为很久没有在早上进食，没有任何的食欲。
他不想浪费，纠结地瞟了下旁边的omega实习生，但实在难以主动张口询问对方要不要，怕问了又会被回绝，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打开了保温盒。
也不知道盛泽川是不是按照自己的食量买的早餐，保温盒里足足装了八个蒸饺和四个生煎包！
陈愚看得有些犯难。
他先夹起一块蒸饺咬了一口，发现味道不错才逐渐有些食欲。
但因为长时间早上不吃早餐，食物进入胃里时有种排斥的异物感，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不适。
陈愚每一口吃得细嚼慢咽，仅仅吃了三个蒸饺就有了饱腹感，将剩下五个蒸饺吃完时已经完全撑得不行。
他有些痛苦地看着另外四个生煎包，觉得继续吃下去可能会被撑死，只能盖上盒子先留着，带着电脑去会议室开晨会。
无非是些各组工作汇报和日计划和新安排，陈愚已经熟练只听与小组有关的内容，其他时间盯着电脑屏幕走神。
他正一心两用想待会儿跟人事提薪的事情，忽然听见有人喊了声他的名字，猛然回过神，发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让他不受控制脑门冒汗，如芒在背地看向会议桌最前方。
蒋航手里夹着翻页笔，正朝他露出非常领导式的微笑。
“三组的项目目前有些人手不足，需要人跨组支援，会后会走审批。”他鼓励地抬了抬下巴，像是对陈愚充满信心和期许，“你可以吗？”
虽然是询问，但里面暗藏的命令意味让人难以抗拒，众目睽睽之下，陈愚也做不出任何拒绝的举动。
他肩膀微微紧绷，搭在键盘上的手指有些不受控的收紧，顶着压力小声地说好。
听完他的答复，蒋航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过下一个内容，那些目光也从他身上挪开。
陈愚将手默默藏在了桌子下，呼吸还有些抖。
毕竟要涨工资了，多跟一个项目也正常。
他按捺着心里的不稳，这么安慰想。
晨会散场时蒋航从他身边路过，还带着打气意味儿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陈愚因为这一下神经警惕，像只炸开毛的猫，直直绷着身体，等对方离开了才放松下来。
他抱着电脑回到工位上，有精无神地深吸了口气，带着材料去人事部谈话。
因为不善言辞，陈愚跟omega人事谈薪时充满了忐忑。
好在对方听完他提薪10%的意向后没有跟他压价，很顺利地走完了流程。
这让陈愚对多跟一个项目的幽怨都有些消散了。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没有突然涨工资的好事，只有事出有因。
陈愚已经坦然地接受了命运的戏弄，老老实实回去干活。
他早上吃得太多，肚子一直有些撑，忙到中午也没有饥饿感。
他过得将就，于是用微波炉将四个生煎包加热了直接当午餐，省得再跑到楼下餐厅一趟，节省下来的时间用来做跨组项目。
陈愚手里还有本组的工作，还要额外带实习生，早上增加的任务只能见缝插针地进行，最后又留下来加半个多小时班才跟三组对齐进度。
忙完一通陈愚有些头晕眼花，撑着桌面上闭眼缓了一阵，后知后觉想起来陈向晚下午给他发来了消息，因为有事要忙，还没有及时回。
他打开微信，那消息已经被几个工作群顶到了后面。
陈愚往下一浏览发现盛泽川也给他发了消息，比陈向晚要晚，是在公司九点下班的时间发来的。
怕家里出了什么问题，陈愚先点开了对方头像。
盛泽川起初只发来了一条消息，邀请他下班一起吃宵夜，但因为陈愚太久没回，隔了十分钟对方又小心翼翼地发来了新消息。
C：是在加班吗？
C：抱歉，那我先不打扰哥哥了。
C：小狗趴下.jpg
为了赶上进度，陈愚下午没怎么吃东西，看到宵夜二字，才发觉干瘪的腹部因为饥饿感正在逐渐灼烧。
但他想象了下跟杨帆和盛泽川坐在宵夜摊上面对面吃东西的画面，觉得十分惊恐。
不过很快，陈愚又明白过来，盛泽川给他发邀请可能也只是顺带礼貌一下而已，过去这么长时间，两人现在估计已经出门吃宵夜了。
以防万一，他还是打字回复了消息：谢谢，你们去吃吧。
发完对面没有像上午时那么快速回复消息，估计是没看手机。
陈愚退了出去，去查看陈向晚的消息。
依旧是让他这段时间替对方关注杨帆状况的叮嘱，都是不太重要的内容。
他沉默地回了个嗯，不一会儿陈向晚又发来几条消息，让他有空带杨帆去绵城市医院做分化检查。
杨帆从小就被检查出分化障碍，今年十八岁了，依旧没有分化的征兆。
因为长期无法分化会发生病变危及生命，导致陈向晚对杨帆的关切开始越来越过度，过分的焦虑也在不知不觉间感染了杨帆，让父子两人这段时间的矛盾逐渐加深。
陈愚觉得自己是个有些情感漠视的人，不然面对亲弟弟的病症，为什么没有一点作为亲人的忧虑和焦急呢，完全不像一个称职的哥哥。
他盯着手机屏幕的消息有些烦闷。
现在预约绵城医院分化科的检查至少得排到半个月后，所以杨帆也要带着朋友留到半个月后吗？
陈愚想到盛泽川热情的笑脸就有些控制不住想要退避三舍，因为太过阳光活力了，对性格孤僻又不惹眼的陈愚来说完全是天敌一样的存在！
但他想了下自己跟两人的体型差，自己肯定没法将杨帆和盛泽川赶走，最终只能合上手机，默默安慰想。
只帮忙预约而已，杨帆不一定会待这么久的……
.
晚上十点以后交通的费用公司可以报销，陈愚待茶水间里白嫖里面零食当宵夜，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打卡下班迎接自己的单休假期。
回去路上，他心里一直隐隐约约觉得自己遗忘什么，这感觉从早上醒来就一直在提醒着他，但因为盛泽川打乱了节奏没能想起来，后面来到公司一忙也没空去回想。
现在放松下来，那感觉又冒了出来，让陈愚心里有些忐忑。
想来只要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就不是什么大事，陈愚不想自己吓自己。
打车比坐地铁快二十多分钟，陈愚回到家门口时还没十点半。
两人应该还在外面吃宵夜没回来吧？
开门前，陈愚有些鬼鬼祟祟将耳朵靠在门上打听里面的动静，但大门隔音不错，他什么也没听到。
希望两人还没有回来。
陈愚期盼想，按开了密码锁。
看见里面明亮的光线，陈愚顿时觉得自己的希望要落空了。
但杨帆今天没放摇滚乐，他走进门发现客厅也没有人。
家里十分安静，两人似乎又没有回来。
陈愚正准备在心里来一场欢呼，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了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极易分辨又熟悉的嗓音也跟着在玄关柜侧后方响了起来。
“陈愚哥回来了？”
杨帆很少对着他喊哥，平时不是喂就是喊大名，陈愚一下子就知道来人是谁，余光微微一瞟就瞥见了盛泽川靠近的身影，呼吸顿时紧张起来。
盛泽川像是没发现他的不自在，看见他手里的公文包，很主动地伸出手，自然得有些理所应当：“哥要换鞋吗，我来拿包吧。”
陈愚下意识贴近旁边的玄关柜，还没说话手里的公文包被轻而易举夺走了。
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他站在原地反应过来时已经是两手空空，整个人尴尬又无助，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只能老老实实弯腰换鞋。
微长的黑发随着陈愚低头的动作贴紧脸颊，零散遮挡着眉眼，只露出一截苍白削瘦的下巴和抿紧的嘴唇。
他一只手撑着鞋柜弯腰取鞋，身上的衬衣西裤也随着动作绷紧起来，从大腿、后臀乃至腰肩清晰地勾勒出纤细、流畅的身体线条。
他身材不像那些omega们那么柔软有肉，甚至因为缺乏锻炼还比其他beta们要干瘦，弯腰时两片单薄的肩胛骨清晰的突起，脊背间也隐隐露着骨骼形状。
真瘦。
盛泽川站在不远处正大光明地看着，有些不太满意地眯起眼。
见陈愚即将换好鞋，他忽然温声道：“厨房里热了宵夜，陈愚哥先吃点东西吧。”
陈愚不知道盛泽川在后面站了多久，抬头差点被吓一激灵。
他手指扣紧玄关柜，尴尬地想要拒绝，但盛泽川并没给他回绝的机会，笑着说：“专门给哥带的，我现在去盛出来。”
说完，便大步地走向了厨房，留下陈愚在原地徒劳的无声挣扎。
叮！饲养员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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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真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