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落到沙滩上，走到伏羲跟前。
伏羲还被那慈悲化成的绳子，捆着。他见女娲来了，脸色，又愧，又急。
"解不开……"他低声说，"这绳子，古怪。"
"你当然解不开。"女娲说。
她蹲下身，伸手，搭在那绳子上。那慈悲化成的绳子，本没有实体，可女娲的手一碰上去，它，忽然，就软了。像春雪，遇了暖阳，一层一层，化了开去。
绳子，散了。
伏羲重获自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全是骇然。
"你……你怎么解的？"他问。
女娲没答。红衣女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她早知道，女娲解得了。这绳子，是慈悲化成的。这世间，还有谁，比这位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的娘娘，更慈悲？
"早该想到了。"红衣女子，低声说。
女娲直起身，转向她。脸色，还是冷的。
"你捆他，我解他。"女娲说，"这笔账，两清。可你们，为何掳我南赡的龙族？"
"南赡的龙族？"红衣女子，挑了下眉，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北俱芦洲的龙，跟你们南赡，有什么关系？"
女娲，一怔。
"那些龙，是逃难过去的。"红衣女子说，"在北俱芦洲，躲了几千年。那地方，寒风彻骨，寸草不生。你南赡，山明水秀，可你，管过它们吗？"
女娲，说不出话。
"还有。"红衣女子，指了指伏羲，"我好端端地，站在海边。这人，二话不说，一琴音波，打过来。我捆他几个时辰，怎么了？又没伤他一根头发。"
女娲，看向伏羲。
伏羲，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是他先动的手。这账，他认。
"行了。"红衣女子，摆摆手，"你也别问了。我们还有正事。别打扰我。"
她说着，抱起怀里那条小黑龙，转身，走到一旁。
女娲，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伏羲，最后，到底，没再阻拦。她隐隐觉得，眼前这红衣女子，来头，不简单。那天尊座下，玉如意化形的人物，未必，是冲着她南赡来的。
红衣女子，找了个干净地方，把那条小黑龙，放了下来。
小黑龙，还小。跟条泥鳅似的，蜷成一团。暗金色的竖瞳，怯生生地，看着她。
"化形果，吃了吧。"红衣女子，手心一翻，一颗果子，凭空，出现在她掌中。
那果子，通体莹白，泛着一层淡淡的光，一看，就不是凡物。化形果。这天地间，数一数二的，稀罕灵果。寻常妖族，得了它，能少修几百年。吃了，提前化形，还平白，涨一截修为。
"这是，大造化。"红衣女子说，"你这一生，躲不掉的命，我替你改了。这化形果，也算，给你的见面礼。"
她说着，把果子，轻轻，送到小黑龙嘴边。
小黑龙，嗅了嗅。那果子，香得，它口水，都要下来了。它一张嘴，"啊呜"一口，吞了下去。
果子入腹。
小黑龙，浑身，忽然，发起光来。那光，暗紫色的，从它体内，透出来。它"咕噜"一声，蜷得更紧了。然后，那龙身，一点点，起了变化。
鳞片，褪了。龙尾，收了。那爪子，那龙头，一样样，化开，又一样样，凝成新的形状。
光，散尽。
沙滩上，没了小黑龙。多了个，小女娃。
十二三岁的模样。银白的长发，垂到腰际，发丝间，掺着几缕，暗紫的渐变。头顶，两根短小的、黑色的龙角，精致，又带着点野。一双眼睛，暗金色的竖瞳，湿漉漉地，望着红衣女子。
她穿着，暗紫配黑的衣裳。裙摆，叠着好几层蕾丝。脖子上，还挂着一颗，暗紫的龙晶。整个人，小小的，纤纤的，怯生生的。
"这……"小女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的腿，一脸，茫然，"我……我变……了……"
"化形了。"红衣女子，说，"以后，你就能，说人话，走路，跟这世间的人，打交道了。"
"人……话……"小女娃，磕磕绊绊地，重复着。
"对。"红衣女子，又伸手，凭空，取出一柄，巨大的战镰。
那战镰，暗紫色的镰刃，柄身，缠着黑色的龙鳞纹路，镰刀顶端，镶着一颗，暗紫的龙眼宝石。通体，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又带着点，龙族的威严。
"这个，给你。"红衣女子，把战镰，递过去，"噬魂龙牙。你的兵器。从今往后，你就是用它的。"
小女娃，接过战镰。那镰刀，比她还高。可她一握上去，却觉着，轻得很，像是，天生，就该是她的。
"还有。"红衣女子，指尖，又点在她眉心，"你的神通，我替你，解了锁。往后，你能使。"
小女娃，浑身，一颤。她觉着，脑子里，忽然，多了好多，原本没有的东西。神通，法门，知识。一样样，涌进来。
"我……"她仰头，看着红衣女子，眼里，又是懵，又是喜。
"好了。"红衣女子，拍了拍她的头，"这些，都是你的。往后，好好，跟着那孩子。"
小女娃，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被定住的狐喜儿怀里，那只银白的小狐狸。那孩子，还睡着，睡得，安稳极了。
"他……"小女娃，眨着眼，"是我的……主人？"
"是。"红衣女子说，"也是你的，玩伴。"
小女娃，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她抱着那柄，比她人还高的战镰，站在海边，海风，吹起她银白的长发。月光，落在她暗金的竖瞳里，像两粒，坠入深海的星。
紫衣女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师姐。"她低声说，"你这大礼包，送得，也太厚了。化形果，噬魂龙牙，还解锁神通，教她说人话……"
"都是自家孩子的。"红衣女子，头也不回，"不厚，哪行。"
海风，又起。女娲和伏羲，站在远处，望着这边，谁也没说话。他们知道，今天，这海边，算是，见着世面了。
（第八十三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