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打上来,湿了尾巴。
狐喜儿抱着火额儿,站在水边,朝海里望。这海,深不见底,浪一层叠一层。她活了几千年,还是头一回正经八百地,想从这海里捞点吃的。
"今儿给你开个荤。"她对怀里的小崽子说。
火额儿仰着小脸,看着她,两只眼睛一蓝一金,滴溜溜转。他听不懂什么荤啊素的,就晓得阿婆要给他弄吃的了,小尾巴在狐喜儿臂弯里晃了晃。
海鱼,狐喜儿知道。这东西跟河鱼不一样。河鱼刺多,肉柴,腥气重。海鱼呢,肉厚,刺少,还带点咸味。族里的老狐狸说过,海鱼吃了,眼睛亮,晚上看得清。狐喜儿自己倒不在乎这个,她夜里看东西,靠的不是眼睛。可火额儿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吃点海鱼,总没坏处。
她在心里盘算着,这海里,有什么可捞的。
鱼,是有的。海里的鱼,个顶个的大。不像河里的鱼,巴掌大算顶天了。这里的鱼,一条能顶河鱼十条。骨还少,就中间一根大刺,其余全是肉。
虾,也有。白花花的,一蹦老高。
蟹,也有。横着爬,夹人还疼。
狐喜儿想着,这要是弄上一堆,够火额儿吃好些天了。就是这海,跟河不一样。河里的鱼,她一爪子下去,准。这海里的,不好说。水又深,浪又大,鱼游得还快。
不过,也就费点事罢了。
至于这海里有没有海妖——有,肯定有。这么大的海,没点东西,说不过去。可那又怎么样?海妖再横,还能横过她这九尾妖狐?真打起来,指不定谁怕谁呢。她狐喜儿,这几千年,可不是白活的。
就是这海底,如今是谁的地盘,她一时想不起来。管他呢。她就捞几条鱼,又不是要把海给掀了。捞个百八十条,在这么大一片海里,连根毛都算不上。谁还能为了几条鱼,来找她一只老狐狸的麻烦?
"行了。"狐喜儿把火额儿往沙滩上一放,"你在这儿坐好,阿婆去给你捞鱼。"
火额儿乖乖坐下,九条尾巴在沙地上摊开,仰头看她。
狐喜儿走到水边,蹲下身,双手往海水里一按。灵力顺着指尖,无声无息地散进水里,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朝四面铺开。
过了一会儿,她眼睛一亮。
"来了。"
她猛地一抬臂。海水"哗啦"一声,破开一道口子。一条足有半人长的鱼,被灵力托着,从水里飞了出来,在半空里甩着尾巴,水珠四溅。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一条接一条,从海里飞出来,落在沙滩上,活蹦乱跳。
狐喜儿没停,又往水里探了几回。几趟下来,沙滩上已经躺了一堆。大鱼小鱼,白的银的,还有几只虾,几头蟹,混在一处,满地乱爬。
"够了够了。"狐喜儿拍拍手,"再多,吃不完,糟蹋了。"
她转身,朝沙滩后头的小树林走。这海边的树,又高又密,树叶子大得出奇,一片能盖住半个脑袋。狐喜儿折了几片,回来,把那堆鱼虾蟹,一样一样,用大叶子包起来。
这叶子,是她前些日子在湖边见的,又宽又厚,还带股子清香。她当时就想,这要是拿来包东西,比那些野人拿草捆的强多了。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荷叶。"她边包边念叨,"还是这玩意儿中用。"
一堆鱼,包了整整十来包。狐喜儿把最大的那包拎起来,剩下的,用灵力一卷,全收进袖子里。她抱起火额儿,把手里那包凑到他鼻子前头,晃了晃。
"闻闻,香不香?"
火额儿耸着小鼻子,嗅了嗅,忽然眼睛一亮,张嘴就去咬那荷叶包。
"哎哎哎!"狐喜儿赶紧把包拿开,"生的!还没做呢!回去炖烂了再吃!"
火额儿咬了个空,不满地"呜呜"两声,尾巴耷拉下来。
狐喜儿看他这副馋样,忍不住笑了:"行了,急什么。等回去,阿婆给你做一锅好鱼汤。就着这海风,喝上两碗,保准你睡得跟小猪似的。"
她说着,把火额儿往怀里一裹,脚尖一点,腾空而起。
沙滩上,只剩下一串脚印,和被浪慢慢抹平的水痕。远处的海,还在一下一下,拍着岸。
(第五十六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