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喜儿刚躺回去,就听见旁边有人笑。
笑的是西宫皎。她朝老白挤挤眼,说:"青丘那比试,保密得跟什么似的。该不会……是比武招亲吧?"
老白一听,差点从树根上弹起来。
"胡说什么。"他瞪眼,"我青丘不兴那一套。比武招亲,那是人族才干的蠢事。我们狐族,结亲看的是缘分,是眼缘,谁跟你比武。"他喘了口气,又补一句,"再说,我孙女还没出生呢,招哪门子的亲。"
"孙女?"清焰来了兴致,"老白,你有孙女了?"
"没有。"老白摇头,"我是说,就算有,也还没影。"
"那你说得跟真有似的。"狐喜儿揶揄他。
"我这不是顺着她的话说嘛。"老白被几个人盯着,有点挂不住,摆摆手,"总之不是比武招亲。比试内容保密,你们别瞎猜。"
"最好不是。"
接话的是清焰。她抱着胳膊,慢悠悠走到火额儿跟前,低头看了看那孩子,又抬头扫了众人一圈,语气里带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这小子,是我看中的。"
"看中什么?"西宫皎笑问。
"看中他给我家羽华当夫君。"清焰理直气壮,"你们不是都知道了?羽华跟他,从小定下的。这小子,将来是我羽华的人。"
"清焰,你这话可就说早了。"衡戈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我家岚云不也在这儿吗?"
清焰霍地转头。
"你家岚云?"她上下打量衡戈,"那丫头片子,成天追蝴蝶、掀瓦片,跟个野小子似的。她还小呢,你替她惦记什么。"
"她小,羽华就不小了?"衡戈笑,"羽华比岚云还小两岁呢。清焰,你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女儿稳重。"清焰下巴一扬,"再说,我跟喜儿几百年的交情,这亲事,是长辈定下的。你家那个,凑什么热闹。"
"长辈定的?"衡戈转向狐喜儿,"喜儿,有这事?"
狐喜儿正看热闹看得起劲,冷不丁被点名,连忙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事,清焰一个人说的。我家崽子还吃奶呢,谈什么亲。"
"听听。"衡戈乐了,"正主都不认,清焰你这算哪门子的定。"
清焰脸一红,可嘴上不饶人:"早晚的事。我清焰看人,从来不会错。这孩子的命格,我一看就准。将来他要么不成器,要成了器,那必是了不得的人物。这样的人物,我不给我家羽华留着,留给你们白虎家?"
"我们白虎家怎么了。"衡戈傲然道,"白虎是神兽,羽华是朱雀。你家看中的小子,是狐狸。论门第,谁高谁低?"
"门第?"清焰嗤了一声,"你白虎族挑女婿,还看门第?你当年娶皎儿,怎么不看门第?"
西宫皎在旁边,脸微微一红,轻轻啐了一口:"好好的,扯我做什么。"
衡戈被自家夫人一说,气焰矮了三分,讪讪道:"我那是……我跟皎儿,是两情相悦。"
"那不就得了。"清焰一锤定音,"这孩子的亲事,等他大了,让他自己挑。是羽华,还是岚云,还是旁的什么姑娘,那得看缘分。可有一条,我先把话搁这儿——我清焰,是真心实意认了这个女婿的。谁也抢不走。"
狐喜儿听得头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行了行了。都别争了。我孙子才半岁,你们一个两个,抢女婿抢得跟真的一样。等他真长大了,还不一定看得上你们家闺女呢。"
"他敢。"清焰和衡戈异口同声。
话音一落,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西宫皎也跟着笑。老白在旁边,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荒唐。"
"你不荒唐。"狐喜儿斜他一眼,"你那族谱,保密保得跟什么似的,还不许人猜。我看你才荒唐。"
"我那是规矩。"老白正色。
"行行行,规矩。"狐喜儿摆摆手,又躺了回去,"等你那规矩来了,别把我孙子吓哭就行。"
"放心。"老白道,"容易得很。"
几个大人又笑作一团。海风从谷口吹进来,满树的桂花簌簌落。火额儿在石台上翻了个身,尾巴尖动了动,浑然不知自己才半岁,就已经成了两家大人眼里的香饽饽。
远处,岚云追着蝴蝶跑远了。羽华蹲在清焰脚边,仰着小脸,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们说笑。她听不太懂,只听见"羽华""岚云""夫君"几个字,懵懵地眨了眨眼。
"娘。"她拽拽清焰的衣角,"夫君是什么?"
清焰低头,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夫君啊,就是以后要跟你成亲的人,会一辈子护着你、疼你的人。"
羽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看石台上睡着的火额儿,小声问:"那……他以后,就是我的夫君吗?"
"你愿意吗?"清焰笑着反问。
羽华想了想,认真点头:"愿意。"
"那就是了。"清焰把她抱起来,"往后,你要好好待他,他也好好待你。"
羽华趴在娘肩上,眼睛还望着石台上那团银白的小影子。海风吹过,满树的桂花簌簌落下,落了她一身淡黄的香。
(第四十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