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透过礼堂落地窗吹进来,满礼堂都是新生细碎雀跃的低语声。
“轻轻,新生开学典礼你怎么挑了一个那么靠后的位置?”林芷问着,坐在了苏阮轻给提前她占好的位置。
苏阮轻一本正经道:“这里比较好偷偷玩手机。”
林芷顿时了然:“是吗?原来你也跟我想一块去了。”
全场逐渐安静,原来是南大的校长走上了台。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亲爱的同学们、各位老师,大家上午好!
金在这满载希望的季节,欢迎各位新同学齐聚我校,开启崭新的大学征程。首先,我代表全校师生,向朝气蓬勃、逐梦而来的全体新生,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这台上的讲话持续了快一个小时,苏阮轻手已经撑着脸昏昏欲睡。
校长终于讲完,走上了一个女主持人:“感谢校长真挚恳切的致辞,校长的嘱托寄予了学校对全体新生的殷切期望。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我校大二优秀学生代表——纪叙白学长上台,为大家分享他的大学生活经验与成长感悟!”
主持人下去后,灯光打在台上。
纪叙白走上了台,少年五官斯文干净,身着纯白色的校服,是老师都会偏爱的温良端正,品节兼优的少年模样。
台下的人开始起哄。
纪叙白上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那笑容恰到好处:“尊敬的各位老师,新一届的学弟学妹们,大家上午好。我是大二计算机应用专业的纪叙白,非常荣幸能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这里……”
几个在苏阮轻附近的女生窃窃私语:
“哇,这学长也太帅了吧,是干干净净的斯文挂,还有点禁欲的味道,简直长在我审美上!”
“我开学前就在校园官网上刷到了他,他去年就拿到了专业技能比赛第一。”
“我还听说他是纪家的人。”
“小道消息?不仅长得帅,家里有钱还优秀?”
……
最后还不是放弃升学妄想自己开公司。
苏阮轻沉默的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是不是生理性听的头疼,她刚想转向旁边的林芷说话,她身侧的走廊却掠过一阵熟悉的净冽味道。
苏阮轻一愣,转身看向门口,却仅仅只是看到一片离开的衣角。
苏阮轻赶忙跟旁边的林芷说:“林芷,这里有点闷,我出去上个厕所。”
林芷不明所以:“啊好……等等,要跟导员说。”
苏阮轻起身,“你帮我说一下,谢谢!”
然后头也不回的往礼堂外走了。
而却不知道,台上纪叙白的目光却锁在了苏阮轻的身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礼堂门外。
纪叙白面色无常:“好的,最后祝愿所有新同学,在接下来的四年里学有所成,前路坦荡,在大学里遇到更好的自己,谢谢大家。”
台下一片的掌声。
而有一个靠前排的短发女生却察觉到了纪叙白的神情和所看向的地方,不免的低头咬了咬牙。
……
苏阮轻跟出礼堂,可是她没有看见刚才出来的那个人的身影。
看错了吗?
开学典礼还没完全结束,她不能在外随意闲逛,只能径直朝洗手间走去。
快要走到洗手间门口时,她听见一阵动静,声响是从隔壁男洗手间传出来的——里面像是有人在打架。
苏阮轻本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转身想走,却听见了他们里边发生争执的内容。
“我不敢了哥!我以后再也不缠着她了!疼疼疼……”是一个男生的声音。
“那你呢?”一个比较沉稳的声音说。
另一个男生的声音说:“我,我们也不打赌了,你放了我们吧。”
“下次我要是再知道你们缠着李婉君,我见一次打一次。”那道沉稳好听的声音说。
苏阮轻心道:李婉君?
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好好好好……”然后连滚带爬的往门外跑。
苏阮轻闪进隐蔽的隔墙,看着那两个穿着南职校服的男生往外跑,而他们跑的匆忙并没有发现隔墙的苏阮轻。
苏阮轻思索几秒,正准备离开,但她却听到里边的那位哥的脚步声,他好像也要出来了,这么倒霉的吗。
苏阮轻无奈贴在墙边,背对着男洗手间,心想让那人赶快走,她等会还要回礼堂呢。
苏阮轻在心里数了一分钟,男洗手间那边没有了任何动静,应该……走了吧?
苏阮轻松了一口气,刚一转身,差点撞进那人的怀里,对方的阴影把她吞没的同时,苏阮轻下意识低着头退了墙面。
“你一直在这?”那道声音冷冷的劈下来。
苏阮轻心里升起一点纳闷,不是她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吧。
苏阮轻一鼓作气的抬起头,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对方的脸狠狠的撞进了苏阮轻的瞳孔。
苏阮轻的突然呼吸猛的一滞,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苏阮轻整个人僵住了。
——是阿屿。
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席卷过来。弥留之际她那时说的话,一字一句在心底回响。
阿屿,再有下辈子,我重新认识你,好不好?
好。
阿屿单手插着兜,周身裹挟着刚争执完的冷冽气场,额前几缕碎发被方才的冲突揉得微乱。
淡色的唇下,还残留着方才争执过后的冷戾。
苏阮轻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滚出一个字。
“阿——”
屿……
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温热的掌心贴上来,力道不重,但很稳。苏阮轻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上墙面。
“你别说话。”许凛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看了看周遭。
苏阮轻睁大了眼睛。
阿屿以为自己要叫人。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竟有几分紧张。她刚才差点喊出来的那个名字,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上辈子阿屿的脸和这张脸重叠在了一块。
但不同的是,少年的脸上干干净净,干净的尚可看见他左脸眼尾下一颗细小的痣。她看着他那张没有疤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上辈子因为阿屿的左脸有疤痕覆盖,那颗痣苏阮轻当时甚至没看见。
许凛看了她两秒,确认她不会再出声,才缓缓松开了手。
“你认识我?”他问。
苏阮轻喉咙发紧,摇了摇头。
现在的阿屿还一无所知,他不认识那个历经过惨死的苏阮轻。
许凛微微俯身,那熟悉的气息盖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苏阮轻脸上,语气像是一种普通询问:“你一直在外面?”
“我,我只是路过,正准备离开。”苏阮轻呆呆的看着他。
她低下头,很快地眨了两下眼,把那刚刚点湿意逼了回去。
她竟庆幸的想,太好了,这时候的阿屿还没有遭遇那一场火灾。
许凛盯了她两秒,思考了些什么,最终吐出一个字:“行。”
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苏阮轻心里惊呼:这就走了!?
苏阮轻眼看他要走,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角,“等等!”
许凛感受到拉扯感,身体一僵,疑惑的回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衣角,再看向她。
阿屿是不是第一次见她苏阮轻不知道,但是在苏阮轻这里,阿屿仅仅只是开学第一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同校同学,自然还是要认识一下。
苏阮轻认真道:“你……你叫什么名字,学的什么专业?还有,你是哪个年级的?”
怎么像在查户口……
许凛微微皱眉,然后吐出一声嗤笑:“你想举报我打架?”
这句话给苏阮轻问懵了,赶忙回应:“不是!我就是想认识你。”
许凛感到疑惑:“为什么?为什么想认识我?”
“因为你……长得那么好看,我不能认识你吗?”苏阮轻直接脱口而出。
我不信这样夸你,你不说。
这个回答明显不在许凛所能想到的范围内,并且成功让他愣了几秒。
许凛语气不热不冷:“大一级新生,物理学专业,许凛。”
“哪个凛?”
“凛冽的凛。”
苏阮轻在心里默读了一遍他的名字。
“那你刚才在里边有受伤吗?”
许凛:“?”
苏阮轻也下意识感到自己问的太多了,第一次见面就问人家那么多问题。
苏阮轻思考,我这样说是不是太奇怪了。
“开学典礼你们不好好听演讲,你们在那里干什么呢。”
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苏阮轻和许凛立即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纪叙白。
纪叙白远远站着,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神情似乎带了一丝怒意。他的目光在苏阮轻和许凛之间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苏阮轻脸上。
许凛只是不明情绪的盯着纪叙白看了几秒,然后又看了看身旁的苏阮轻。
苏阮轻看见他,并没什么表情。
苏阮轻不想跟纪叙白多费口舌,攥许凛衣角的手都紧了几分,“我们走。”
苏阮轻和许凛经过纪叙白,擦肩而过的一瞬,苏阮轻的手腕突然被纪叙白抓住,苏阮轻被惯性的往他那边带了带。
许凛下意识想抓住苏阮轻的另外一只手,但是刚伸出来,五指又慢慢合拢成拳头收了回去。
纪叙白突如其来的触碰令苏阮轻浑身跟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她几乎没有思考,甩开了他的禁锢。
“你干什么。”苏阮轻皱眉低声道。
纪叙白没想到苏阮轻会有这种反应,但也对自己的行为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妥,感到不知所措。
纪叙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他压下翻涌的心绪,重新扯回浅浅的笑意,低声开口:“不好意思阮轻学妹,是我唐突了。”
许凛站在一旁感到狐疑,但看着苏阮轻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苏阮轻此时还大口出气。
苏阮轻的理智很快就回来,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重生,上辈子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眼前的纪叙白并不知情,这样的反应确实有些情绪过激。
苏阮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来解释,但此时的她,打死也说不出一句软话,转身跟着许凛走了。
回礼堂的时候,苏阮轻却能感受到身后纪叙白的目光死死的黏在自己的身上。
等走远了,许凛突然就说出一句话:“他是你男朋友?”
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苏阮轻没料到许凛会这么问,当场反驳:“怎么可能?我不会跟他在一起。”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礼堂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面。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阮轻。”
苏阮轻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猜的。”许凛说完,转身走了。
……她刚才,有介绍自己的名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