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苏阮轻换上了南大的校服,她站在全身镜面前整理衣领。
南大的校服上身是纯白色的衬衫,缝着一个校徽,下装是一条藏青色的百褶裙,裙摆落在大腿中间。
在这一世,她是第一次穿这件新校服,校服上还有崭新的衣服味儿。
上辈子的她因为病魔缠身,整张精致的脸被折磨的枯槁憔悴,头发掉的一天比一天多,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多少肉。
而现在的她脸庞红润有血色,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唇瓣带着淡淡的粉,年轻明媚。
苏阮轻抬手触了触脸颊,真实的触感让她再度坚定,一定要改变上一辈子的结局,然后……然后,找到阿屿。
可是阿屿究竟是谁呢,他所居住的城市也在南芜吗?
苏阮轻垂眸,她连阿屿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叫什么,这无疑是大海捞针,她当初怎么就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也要把他的名字问出来。
“轻轻,小芷来了,已经在我们家楼下啦。”阮夫人在卧室外说。
林芷,苏阮轻的好朋友,她们的父母在生意上也是合作伙伴。
上辈子,林芷念完大学就出了国。
苏阮轻在车祸中遗失手机后就再也没跟林芷联系。
林芷一心扑在考研里,分身乏术。那时候的苏阮轻终日困在病榻之上,活的时间也不长了,有些话,说与不说,好像都改变不了什么。
苏阮轻和林芷两人上的都是南芜大学,两人之前约着一起去新学校报到来着。
下了车后,两人往学校门口走去,南大今年的新生多,很多人在校门外来来往往。
“轻轻,我听说你暗恋的纪叙白学长也在这个学校,你是不是为了他才考来这个学校的?”林芷问。
上辈子吗,确实。
苏阮轻那时恋爱脑上头,说什么就是喜欢纪叙白,本来成绩一般的她拼了命的死读书才考上了南大。
苏阮轻:“没有,不是为了他。”
“当时在附中的时候,整个年级谁不知道你喜欢他呀,纪叙白毕业后,那年高三你可是拼了命的读书,”林芷自顾自的点点头,“轻轻,我们女人,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苏阮轻刚想反驳什么,身旁的一群女生突然起哄,往报名处搭建的红棚子走去。
“叙白学长!好巧呀,你今年居然是南大招新的志愿者。”一个女生拉着好朋友走上去。
纪叙白穿着志愿者的红色马甲,本来低着头看桌子上放着的报道表,听到声音,他扶了扶眼镜抬头,下一秒立刻笑道:“是的,你好,我这边是计算机技术专业的报道处。”
“唉,这不是你家叙白学长吗?”林芷杵了杵苏阮轻。
苏阮轻沉默了几秒,回想到上一世。
对,苏阮轻上辈子来新学校报名,就是直接跑上去的:
上一世的苏阮轻看见纪叙白,立即跑了上去,“叙白学长,我厉不厉害?我考上了跟你一样的大学,以后,还得多多指教。”
当时纪叙白看了她一眼,笑道:“嗯,很厉害。”
苏阮轻:“叙白学长,你的教学楼在哪一栋啊?几楼几零几,以后我有不懂的问题,我可以去找你。”
纪叙白听懂,但没戳破,“我这边的专业是计算机技术。”
苏阮轻摇摇头:“没事啊,我学数媒,也跟计算机搭边的。”
……
“轻轻,你家叙白学长向你这边看来了,”林芷杵了杵苏阮轻,“哎……轻轻。”
苏阮轻才回过神:“啊?”
苏阮轻抬头,正好看见纪叙白在往她这边看。
苏阮轻当做没看见,拉起林芷:“走吧小芷,我们先去报名,晚了人就更多了。”
“蛤?”林芷就这样不明所以的被拉去了报道处。
“苏阮轻对吧,这边扫一下码进班群。”数字媒体专业的志愿学姐说。
“好的。”
志愿学姐:“这会太阳有点热,给瓶水给你,学妹。”
“谢谢。”
苏阮轻报完了名去找林芷,林芷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低头盯着手机。
苏阮轻:“你报完名了吗,我们可以先回去了。”
林芷眼睛都没有离开手机屏幕:“轻轻,你快过来看,这才刚报道呢,就已经出了新南大校草榜了,加进去了好多新生,”林芷招手示意苏阮轻过来,“原来你家叙白学长也在榜内。”
苏阮轻听到纪叙白的名字,脸色又不好了,“我现在对他的事情不感兴趣。”
林芷抬头:“啊?你不喜欢他了吗?”
苏阮轻摇头,脸色难看。
林芷沉默片刻:“轻轻,你今天有点奇怪啊,但是我又说不上来。”
苏阮轻轻轻笑了笑:“可能昨天没睡好吧……小芷,你知道怎么样才能看到今年新生的名单吗?”
苏阮轻想起了阿屿,她上辈子瘫痪的时候,想了好久,印象里都没有阿屿这个人。就算最后看见了阿屿的面容,她在脑海里也没有搜寻到这个人。
这个人看起来应该跟自己同龄,或者大自己几岁,所以要找到这个人,只能从身边的人开始找。
林芷虽然不知道苏阮轻要这个名单有什么用,但还是给她发了一份今年南大新生的名单。
苏阮轻当天下午回去就把这一份名单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只可惜在南芜用屿字取名的人很少,苏阮轻只翻到了两个名字里有屿的新生。
谢屿风刘屿婷
第二个应该是个女生。
阿屿会叫谢屿风吗?
可是阿屿似乎姓许……
不管了哪怕有一点机会也尝试。
苏阮轻打开了与林芷的对话框。
苏阮轻:【小芷,你能帮我找一个名叫谢屿风的南大新生吗?】
林芷没多久就回复了:【你要照片还是?】
苏阮轻眼睛亮了亮:【那有照片吗?】
林芷:【稍等。】
林芷人脉比较广,哪怕是在1000人里边找一个人也能把人家给拎出来。
过了几分钟。
林芷:【……轻轻,你确定要找的是谢屿风吗?】
苏阮轻:【对,有照片吗?】
林芷:【……】
几秒后,林芷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个自拍视角的男生照片
这个男的眯眯眼,鼻子肥大,脸部长满了痘痘,看起来恐怕有300斤……
苏阮轻:……
苏阮轻:【小芷,我找错人了……】
苏阮轻刚想在手机里翻一翻南大校园墙,被一个电话给打了过来——
“你好,是苏小姐吗?这边有一个您的快递,要本人亲自签收。”
“啊?那我现在下去拿。”苏阮轻挂了电话。
她之前还买了快递?什么快递。
苏阮轻还是下楼了。
阮夫人在餐桌前刚好看见苏阮轻下楼:“轻轻,这么晚了去哪儿啊?现在外面在下雨啊。”
“我拿个快递妈妈,我带伞了。”
外面的雨下的淅淅沥沥的,不是很大。
苏阮轻走出家门,穿过一个市场,过条马路才到驿站,要不是要本人亲自签收,平常快递都是阿姨帮忙拿的。
苏阮轻拿到快递的时候才知道这所谓的快递是什么。
是苏阮轻上辈子提前好几个月给纪叙白买的开学礼物——一套定制的哑光金属款钢笔。
这还是上辈子苏阮轻挑了好久才选出来的,还觉得这钢笔就适合他这种学霸。
苏阮轻心里有一股冲动,是恨不得想把这副定制钢笔砸在前世的自己头上的冲动。
苏阮轻抓着这盒子都感觉烫手,气冲冲的往驿站外走,想找个垃圾桶给它扔了。
苏阮轻刚出门想找垃圾桶,就被一个老婆婆给叫住了。
“小姑娘,我找不到我的孙子了,能借一下你的电话打给我孙子吗?”
苏阮轻回头,这个老婆婆身子有点佝偻,一手抓着合上的雨伞,另一只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应当是出门买菜找不到孙子了。
苏阮轻掏出手机,现在已经临近晚上7点多,天已经开始黑了,这外边又下着雨。
苏阮轻打开电话本:“阿婆,你记得你孙子的电话号码吗?”
老婆婆有了笑容:“记得记得。”
苏阮轻听着老婆婆报的号码,说了好几次都没有拨对。
苏阮轻有些头疼:“阿婆,你报的号码都不对啊,电话号码它是有11位数的。”
老婆婆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塑料袋,伸手往兜里摸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苏阮轻。
打开纸条,里边的字迹潇洒疏朗,笔锋带着利落的棱角:
不好意思,我的奶奶有点老年痴呆,如果她找不到我了,请拨通一下这个号码:150 xxxx xxxx 谢谢。
苏阮轻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过去,真的通了。
“喂。”对面男生的声音低沉好听。
“喂,你好,就是我在这个东八巷的驿站门口遇到了你的奶奶,她说她找不到你了,你方便来接一下她吗?”
对面明显沉默了几秒。
对面:“嗯,我确实在找她,东八巷的驿站门口是吗?”
“对。”
挂了电话后,苏阮轻就跟着老婆婆等他孙子来,他奶奶有老年痴呆,这么晚一个人等也不安全。
苏阮轻等了几分钟,盯着手里没开箱的定制钢笔,突然问:“阿婆,你孙子应该还在读书吧。”
“对对,他读书可厉害了。”老婆婆高兴道。
“那这副钢笔你收着给你孙子用吧,祝你孙子学业进步。”苏阮轻把手里的那套钢笔递给老婆婆。
苏阮轻记得这副钢笔她当时等了好久,也选了好久,丢了也浪费,自己用着看到也膈应,不如直接送给这个老婆婆的孙子。
约莫等了五分钟,苏阮轻才远远看到一个撑着伞的少年身影向这边走来。
苏阮轻刚想叫他,手机突然响了,是阮夫人打来的。
阮夫人:“轻轻,怎么去取个快递那么久啊?回来吃饭了,你伯伯也来家里了。”
“哦哦,马上。”苏阮轻把电话挂了,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阿婆,那个是你的孙子吗?”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光线昏暗,苏阮轻看过去看不清伞檐下的人。
“对啊。”
苏阮轻:“那阿婆我先回家了,我家里来客人了。”
老婆婆笑着点点头。
苏阮轻看了一眼少年的方向,然后快步往家的方向小跑,消失在拐角。
少年走上老婆婆跟前,将伞倾斜合拢,才看清少年的样貌。
少年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的微湿,湿润的发丝衬得他眉眼轮廓深邃,他左眼尾往下几厘米有一颗细小的痣,脸上好看的几乎没有任何瑕疵。
少年带着些许焦虑,“奶奶,你怎么又出门了。”
“阿凛,”老婆婆眼睛一亮,拎起地上那几袋东西,“奶奶回去给你做菜包吃好不好?”
许凛低头看着那塑料袋里的东西,面粉,白菜,酵母,猪肉,小葱……
许凛沉默片刻,“好。奶奶你手里那个盒子是什么。”
“我说我们家阿凛学习好,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就把这盒钢笔给奶奶了。”老婆婆乐呵呵的把这盒钢笔递给许凛。
他低头看着那盒钢笔,指尖在盒面上停了一下。
他忽然问:“奶奶,她长什么样?”
老婆婆想了想她拍了拍他的手,“可漂亮了,阿屿,你是不是认识她。”
许凛沉默了两秒,耐心道:“奶奶,我是阿凛。”
老婆婆愣了愣,然后笑了:“哦对,阿凛,阿凛。”
他把钢笔收进口袋,伞柄握紧了一瞬。
雨还在下。
许凛抬眼,看向苏阮轻离开的方向,神色辨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