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万人空巷为叶端,请命免罚成佳话

何昌桥颔首,温观识捞起桌上茶杯大力摔在地上,顿时碎瓷片四溅。

卫衡的面上表情并无变化,转眸瞧着温观识。

温观识亦偏头看着他:“敢问晋王殿下,我儿所犯之罪,可是死罪?”

卫衡道:“强欺民妇,在军中也算一条不大不小的罪名……”

“休要胡搅蛮缠!我且问你,按军法,我儿当如何处治?”

卫衡淡淡道:“罚俸而已。”

温观识沉一口气:“那叶端以下犯上、谋害主将,罪至何等?”

卫衡亦平静道:“温侯爷所言不错,本王也是在当场第一时间就命人抓捕了她,不正是想等案件查清楚之后,按律定罪,以求公正?”

温观识闻言,才又坐回身去:“那依殿下之意,叶端当如何处治?”

卫衡眸子微微转了转,蹙眉道:“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他侧目看着温观识,“温侯意下如何?”

温观识显然惊异,张了张口,并未出声。

其身后的米兹等诸将亦是满目惊讶。

何昌桥拱了拱手:“殿下,末将斗胆,此刑罚是否过于重了?毕竟叶端也是情急之下防卫过当。”

“何将军。”卫衡瞥一眼何昌桥,道,“温侯爷尚未说话,中军诸位兄弟亦无表态,何将军还是不便插话。”

“……是。”何昌桥迟疑地应着。

温观识抬着眼角看了看卫衡:“殿下所言……可当真?莫不是与我表面一套、背后又另一套……”

“温侯爷放心,诸位将军在此可为本王做个见证,本王绝不出尔反尔。”卫衡压了压声音,“温侯爷当知,此时正值我朝与北江交战的关键时期,无论如何最重要的是我等不可内讧,若是牺牲一个叶端能让温侯爷及中军、后军将士团结一力,本王又何乐而不为呢?”

“好,”温观识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说罢,他便起身出了正堂,去了卫衡为他指定的房间。

米兹等人也跟着退下。

正堂里顿时安静下来,卫衡望着众人背影挑起嘴角轻笑,又继而眸子一凛,严肃起来。

何昌桥道:“殿下可要三思啊,温侯如今也是代罪之身,万不可为了他,就真的……”

卫衡看了看何昌桥,无奈地打断他:“你想什么呢?”

何昌桥为难:“哎,殿下可别怪我多嘴,就算知道您是假的,可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卫衡笑笑,起身边往外走,边道:“本王乏了,回府休息会儿,若是今夜有人找我,你替我一概回绝。”

“是。”何昌桥躬身抱着拳,待卫衡走远,他才缓缓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后军营中,米兹辗转难眠,起身下床又坐立难安。

他干脆抄了横刀到演武场上一阵挥舞,正遇中军副将傅戍也来此处散心。

两人相视一眼,皆到阶上席地而坐。

“……我的伤就是叶端给治好的……这段时日,镶城艰难……多亏了她啊。要是真要用温将军换她,哼……”傅戍摇了摇头,“不划算呐……”

米兹也道:“后军先行攻入镶城之时,被掩藏的敌军打了个措手不及,若非叶端,我恐怕早已死在敌军刀下……还有她带领鸣弓营引走敌军,要不是她,镶城一旦失守,我们都将是长荣的罪人……

“她虽为女子,面临强敌也毫不怯战,还能近乎全胜,这若换成男子,只怕早已是人人称赞的大英雄了,况且她还医术高明,救治了那么多百姓,如今去大街小巷走上一圈,哪个人不知叶端之名,又有谁不是出言感激?

“她太冲动了,怎么就把温将军给……杀了……话说回来,像她这种情况,最多多挨几下军棍,降职罚俸也便差不多了,晋王怎么就……不是说晋王与叶端来往密切,都私定了终身吗,这事闹得……”

傅戍起身:“不如你我再去找晋王给她求求情?”

米兹道:“你就不怕因此得罪了温侯爷?”

傅戍蹙眉:“顾不得那么多了,你若是担心以后回不了南境军,那你别去。”

天色大亮,难得一夜睡得安稳,卫衡方从床上起身,何昌桥便与陶之一起走了进来。

“估摸着你就该醒了。”陶之打开香炉的盖子,检查燃尽的香料,“怎么样,睡得如何?”

卫衡洗了把脸:“此香不错。”

陶之放回盖子去:“我就当你夸我了。”

卫衡看看何昌桥:“昨夜可有变故?”

何昌桥便道:“傅戍与米兹来找过殿下,看样子应是想为叶端求情,别的就没什么了。”

“嗯。”卫衡应着,“陶公子准备得如何了?”

陶之道:“这点小事……轻而易举、不足挂齿。众望所归,我也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卫衡颔首:“如此,就只等东风了……”

大地回暖,骄阳正盛,本是天高云淡得好天气,镶城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却人人神情沉重。

叶端怒杀中军将军温玉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将士们联名拟写的书文也被张贴在城中各处。文中提及“恳请将叶端严惩”。

叶端被押解至刑场,民众尽数簇拥至刑场下,老人儿童相携、病者伤者相互搀扶着也跟着去了刑场,镶城万人空巷。

倏而人群中有人高呼:“叶将军护城有功、救治百姓有功、功大于过,应可免于刑罚。”一人呼、百人应,刑场下便沸腾起来。

宜念、香琉跳上高台,字字控诉温玉欲行不轨的罪行:“……有罪者,不应是为了保护我们的人,而该是行为不轨、荒淫无度、欺男霸女之人……”

场下有人窃窃私语:“如此之事,你二人是尚未出阁的姑娘,怎好在此大庭广众之下高谈阔论?”

香琉不屑轻笑:“那又如何?今日我等受了委屈不站出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诬陷好人、无视坏人罪过?岂不助纣为虐?下次受到伤害的又会是谁?又会不会有人替她们做主?”

“说得好!”周鉴、陶之在人群中一声高呼,奋力鼓着掌。

茹娘子也站上台去:“我本外乡人,是嫁来镶城的,成婚不足一年,丈夫便被官兵抓走充军,从此便与婆母、女儿相依为命。

“前不久我一家三口感染时疫,若非叶将军,只怕早已不在人世。在场的诸位乡亲,你们有多少与我情况相近的?

“若是换做以前,我们这些穷苦百姓病了、伤了,没钱治病的,哪个不是自己硬捱,熬过去的便苟且活着,熬不过去的便如草芥,谁会多看一眼?

“可叶将军与他们全然不同,她可曾视你我为异?可曾对你我不管不顾?如此好人,一心造福百姓,而今又为了保护被欺负的女子就要被斩首……”

傅戍高喊:“说得没错,我等愿为叶将军请命……”

公廨正堂,温观识被带出来,将要去往刑场观刑。他看一眼还在悠闲喝茶的卫衡,眉心紧锁:“晋王不去刑场看看吗?你好歹与叶端相识一场,更曾与她情意相属,你就这么沉得下气?”

卫衡冷笑:“看来,温侯爷不想看本王沉得住气啊。”

正说着,何昌桥便从公廨外急急忙忙跑来:“殿下,不好了,全城数十万百姓和数万武卫将士一起为叶端请命,请求上官酌情处治叶将军,叶将军罪不至死且于镶城有大功,功过相抵,刑罚或可免除……”

温观识闻言震惊不已:“如何免得?她杀的既是中军主将,也是当朝驸马!”

卫衡起身:“那不如将此事上报朝廷,交由长公主和太后决断?驸马出征在外欺侮军中医官及城中医女……这事要是传到京中,依照卫谚的性子,只怕……”

“你休要在此虚张声势。”温观识声音嘶哑,“你一直都在等着民众闹起来吧?”

“是不是虚张声势,温侯就不用过多操心了,您只瞧眼下即可。”卫衡慢条斯理道,“镶城军民万众一心为叶将军求情,实乃奇观,这在我朝还从未有过,当是可传于后世史书的佳话。

“就说……长荣第一位女将军深受万民爱戴,她护百姓在前,百姓为她请命在后,我长荣之将为国为民,旨在造福百姓,叶端便是杰出代表。

“温侯爷觉得如何?如此对我朝后续作战更有助阵之效。”

“卫衡,你……”

“温侯当心,”卫衡眸光一厉,“本王已经给了你许多耐心了。”

他绕过桌子,走到温观识面前:“如今全城军民俱为叶端求情,我若执意严惩她,岂不与全城数十万军民作对?那我这段时日为了安民心所做的一切岂不都白做了?”

“可她杀了人!”温观识齿缝挤出几个字,一双眼睛似欲从眼眶中蹦出。

卫衡故作思索:“那便这样吧,死罪可免,就治她个以下犯上之罪,罚其二十军棍。”

“我儿一条性命在……在你眼里,就值二十军棍?”温观识声音已经颤抖得将要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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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卿良策
连载中水从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