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端眉梢一沉,撇撇嘴似不悦:“殿下是嫌我换药疼?”
“当然不是。”卫衡斩钉截铁后,又支支吾吾,“上次嘉州山洪……如今军中尚有人议论,实在有损你的名节……”
“这些我都不在乎,殿下又何须在乎?”叶端打断卫衡的顾虑,“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我要做什么样的人,也只有我自己说了算。旁人想说什么那是他们的自由,我无法干涉也不想管。平日里训练枯燥,他们难免寻些家长里短的口舌当做训练间隙的消遣,倒也省的把人憋坏了。”
她边说着,边拨开卫衡的手。不料卫衡却将她攥得更紧:“谨义。”
他稍稍停顿,深呼了一口气,才道:“叶帅要过来,算着时间,今夜该到了。快些换好了药,我好去城前相迎。”
此话一出,叶端欢喜,眸光顿时大亮,手也从卫衡衣领上松下:“父帅要来?”
“嗯。”卫衡点着头,轻声应着。
叶端正要转身,又一下停住乐着坐回来。她看着卫衡咯咯笑:“原来……原来是因为父帅要来。”
她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对着卫衡问道:“殿下可做了对不起父帅的事?”
卫衡不假思索:“当然没有。”
叶端凑上前去,看着卫衡的眼睛又问:“你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害怕被父帅知道?”
卫衡坚定答:“更没有……”
叶端再问:“你可有什么坏心思,自知失礼,故而心中有愧?”
卫衡喉结滚动几下:“……没……没有。”
“那你心虚什么?”
“我……我哪有心虚?”
叶端轻笑:“若不心虚,偏在今日要换师兄给你换药做什么?你可忘了是谁一醒来就让我陪他的?又是谁日日让我给他换药一副心醉神迷的样子?你说快些换好药还要去迎我父帅,那还找我师兄来耽搁什么?”
卫衡脖子一红,红浪便拂过耳廓再染上脸颊:“我是怕叶帅误会。”
“我是郎中,你是伤者,郎中给伤者换药有什么好误会的?再说,我喜欢你,又有什么好与父帅隐瞒的?”
叶端说着,便将卫衡衣袍从其肩头拉下。
卫衡深吸一口气,只得合目坐好,坐得笔直,就连呼吸都一丝不苟。
褪去包裹着的厚厚棉纱,伤口已有愈合迹象。
“殿下伤口还疼吗?”叶端轻声问着。
卫衡认真回答:“有时疼,有时不疼。”
叶端抬头看一眼端坐如山的卫衡,心里一阵酸楚。若是换做往日,想必卫衡的伤口早已愈合,他也早就生龙活虎地舞刀弄枪了。
她仔细给他换好药,重新包扎。卫衡的脊背却始终紧绷,从未松下来过。
叶端探手,用指肚轻柔抚摸着伤口旁的皮肤,想以此让他放松片刻。
卫衡脊背一下直起,他心里闷哼着,不单叶端触碰到的皮肤瘙痒,似乎她将手指探入了他的心里,连带他的胸膛也满腔瘙痒。
“这样可好些?”
卫衡眉心紧锁,他想回话,一开口却都是气声:“谨义……你能不能不要……”
话没说完,便觉身后拂过一丝微风,接着,他肩头上传来一股温热的柔软。
搭在膝上的手掌立时紧握成拳头,卫衡胸膛里燃起熊熊烈火。
他声音短促急切:“谨义……快停下!”似乎带着怒意,又近乎哀求。
可叶端却耳不旁听,那一吻从他右侧肩头移至左侧肩头又落下。
卫衡深吸一口气,在叶端唇瓣离开他的一刹那,忽而转过身去……
叶端鬓边碎发随风轻拂,她缓缓抬眸,便见眼前粉眸红唇的卫衡低头含胸牢牢盯着她,他弓着身,蓄势待发……两双眸子相对,平静一瞬便如决堤的洪流般躁动起来,一双幽深不见底,一双清亮如水、似语非语。
他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头,似乎还不满足,依旧拱上前来,刹那间,叶端的唇上便紧紧覆上一双柔软的唇……
那双唇,她再熟悉不过,说过甜言蜜语、亦说过刻薄之言,不过她已经答应卫衡忘掉那些;那双唇发过怒,叫人噤若寒蝉,亦开怀大笑过……那双唇绵软温和,可此刻却如脱缰的骏马横冲直撞,令她发不得声,甚至呼吸不得。
叶端憋红了脸,推在卫衡胸前的手下意识用力,便将卫衡一下惊醒。
他停下来,退开一寸,睁开眼睛就见叶端睫毛微微颤着,一双透亮的眸子疑惑而又怯生生地看着他。
她的双唇通红,是他的错。停顿片刻,叶端才浅浅呼出一口气,接着又短而轻的小心呼吸着。
卫衡心头如敲响的战鼓,怎么都停不下。顷刻间,胸腔里一股热流如山崩的滚石般击溃他的理智。
他倾身上前,一手握在叶端微微攥成拳头的手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头。他拧着腰,胳膊用力、自以为轻柔却强势地一带,便将叶端拉入怀中。
那双唇娇艳欲滴……
卫衡再低头吻了上去。
这次他不再急切、着急忙慌,而是极轻极柔,像是生怕弄疼了她。
他不慌不忙地吻着她,直到掌心里叶端紧紧攥着的手慢慢舒展开。
她的手心起了一层薄汗,卫衡轻轻抚着,直到叶端回握住他。
他吻得愈发猛烈,愈发肆无忌惮。
他宽阔的胸膛将叶端全然罩在身下,他只觉自己仿若将着的干柴,叶端犹如一泽清潭,清凉甘冽。
他口干舌燥,胸膛烈火难捱,唯有拥着的那泽清冽的潭水可令他心安。
他紧紧拥住她,像置身清潭之中,他幻想被清潭淹没,与清潭交融……
忽而门外一声高呼:“连威见过叶帅!叶帅……叶校尉正在给殿下换药。”
门外又安静下来,许久,才又听见叶壹严肃的声音:“换好了药,让他二人到正堂见我!”
“是,连威恭送叶帅!”
叶端一瞬恍惚,又在朦胧中清醒过来。她睁开眼,便见与自己几乎贴在一起的卫衡的脸,立时不敢动弹。
卫衡是在连威开口招呼的刹那间恢复的理智,可他却似自暴自弃般放任自己缱绻。直到他发觉叶端周身一僵,才慢慢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就见叶端眨巴着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她满脸通红,就像晚霞般好看。
被那样一双眸子盯着看,卫衡亦红了脸。那颗躁动的心“咚咚”跳着,愈发激烈。
他垂眸回避那双似乎质问他的目光,才发觉掌心里一直握着叶端的手,他松一口气,好在并未完全丧失了理智,还好……
“殿下,父帅要我二人去正堂见他。”叶端低声说着,似乎在认真复述叶壹的话。
卫衡一声轻笑,点着头应道:“好,我们……此刻就去。”
他坐起身来,扶起叶端。
叶端起身,擦干净手上的汗,背身理了理头发,呢喃着:“你……伤口没被扯到吧?”
卫衡系着衣带的手一顿,直起腰背感受片刻,亦轻声回道:“没有,还好。”
二人推门而出,连威正在门前搓着手满脸焦急。门一打开,连威便走上前来:“殿下,叶帅到了……”
“听见了。”卫衡道着,便与叶端一同往正堂去。
正堂里,叶壹捧着茶杯连饮了两盏,卫衡与叶端就走了进来。
“爹。”叶端兴高采烈地跑到叶壹身边,等他与卫衡见过礼,便仰着脸问他,“爹爹近来可好?与敌交战可有受伤?”
“我一切都好。”叶壹看看叶端,又看看卫衡,“倒是你们两个……我听说殿下孤身前往镈州抢回粮草,身负重伤昏迷了多日,如此涉险之事,你身为晋王,竟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劝阻。”
卫衡道:“镶城危难之时,缺人缺物,我一时心急,行事冒失了些,怪不得他人。”他看一眼叶端,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还好有叶姑娘在,叶姑娘妙手回春,这次卫衡真是见识了。”
叶壹也偏头看着身边的叶端,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话锋一转,说道:“我这次过来,一是为探望殿下的状况,二是想与殿下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卫衡相让着叶壹就坐:“我已无碍,叶帅不必为此担忧。知叶帅今日当至,本应城前相迎,怪我忘形误了时辰,还请叶帅见谅。”
“此事非殿下之过,是我……”叶端忙接过话去解释,“是我给殿下换药换得慢了,我……”她声音越来越小,心虚似的低下头去。
卫衡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叶端。
单见二人如此,叶壹心里直犯嘀咕:“该不会是镶城情况不容乐观,你二人有事瞒我?”
“没……没有,爹您误会了。”叶端忙道。
卫衡也道:“镶城时疫已有好转,后军亦有捷报传回,如今亟待解决的麻烦,只有温观识了。”
“他是朝廷封的元帅,北江战事未平便阵前换帅,这恐怕不好与朝廷交代啊。”叶壹拳头轻击着桌子,顿足为难。
卫衡道:“我已让人切断了他的眼线,且温观识身边的右军也尽在本王掌控下,叶帅不必担心朝廷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