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微电影大赛投稿截止,学校把所有的参赛作品做了一个基本的审核,准备选一个合适的时候组织全校同学集体观影,并投票评选出最佳影片、导演,男女主角和男女配。
由于陈清嘉在剧本方面使了点巧劲,并没有把一切都摊开来说,而是使用意识流手法,浓烈的情绪先于剧情席卷观众,因此在审核上,并没遭到预期的为难。
负责影片审核的是几位年轻的科任老师,教音乐美术或者语文的,看到这条片虽然有一点疑虑,毕竟爱才,并没有加以为难。
于是这条短片很顺利地同其它微电影一般,呈现在了学校礼堂的大荧幕上。
一经放映,就以独特的风格征服了许多人。爱好文艺的同学被征服自不必说,另一部分人虽然觉得这短片看起来好像雾里看花,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未看懂,但是那迷茫和不甘和想要把一切都燃烧殆尽却又不知在反抗什么的心情却如此浓烈地穿透浮光掠影的镜头地将人裹挟在其中浮浮沉沉。
就连最古板的年级主任,在看到这条短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复杂。看到影片末尾的主创名单,印象里这几个学生的确都是努力奋进,在他一个当老师的人眼里特别可爱、让人欣慰的孩子,这才脸色稍霁。
屏幕暗下,一秒,两秒。
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啪,啪。
下一秒,掌声如同汹涌的海浪般回荡冲刷,响彻整个礼堂。
有人站起来,把手举过头顶拍着,有人捂着嘴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了下来。
就连坐在前排的几个老师,也眼眶发红。
人无法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满堂喝彩中,陈清嘉回头,高处八班的座位中,周云劢一下一下地用力鼓掌,和她对视了一眼,笑着,眼神坚定有力。
做口型:“一起领奖?”
陈清嘉笑着也用口型回“你去吧”,回头,鬼使神差地看向周溪亭。
两班并着坐,就这么跨过好多张侧脸,她和他的眼睛在空中相遇。
她没想到会对视,愣了一下,不知道做什么表情。
下一秒,他的视线移回纯黑的屏幕,仍旧鼓着掌。
陈清嘉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和露出来的小半个侧脸。
什么东西在脑中轰鸣,她不敢直视,只知道用力记住这一瞬。
这部微电影,毫无悬念地斩获最佳影片。
周云劢跑跑跳跳地跨下长长的阶梯,站到台上的时候,掌声和喝彩再度达到了**。
镁光灯打在金色的奖杯上,耀眼刺目,摄像老师连按快门,不少胆子大的学生也趁着老师们不注意飞快掏出手机拍照。
当晚,就在学校官文发送推文的同时,这张周云劢抱着奖杯的照片也被发到了一个临时拉起的群聊里。群聊除了陈清嘉、周云劢、周溪亭,正是伍因、游存、温熙和曲琪。
照片一发出,群内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祝贺完周云劢和陈清嘉,曲琪问:”诶,你们说今年学考在哪儿考了吗?我听说二中要过来考。”
陈清嘉一愣:“学考?”
“对啊,就是你选科剩下的那小三门。要先通过合格考,就是这会儿考。”曲琪虽对陈清嘉印象一般,解释起来却很热心。
陈清嘉眨眨眼,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学校老师好像还没提。
她用胳膊肘捅捅旁边的何蓁蓁:“听说我们要学考了?”
何蓁蓁分班之前做过地理课代表,现在和地理老师关系依旧很好,闻言思考了一会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天我去张老师办公室好像听他们说来着。”
学考是全市统考,除了题目更加简单,考试的规模和纪律和高考是一样的。当天全市的高中放假,学生们需要去指定的考点考试。
隔日,班主任老姚就宣布了这一消息,说晚自习改成史地政轮堂上课,早午自习也全部换文科老师来上课,学考内容很简单,大家冲刺一星期,争取第一次就全部及格,不要拖到高三再补考。
笑了笑,又说:“我们这次去附中和附中的学生一起考试,你们也沾沾附中的人杰地灵,好好考,别给我们二中丢脸。”
平时做惯了理科的题目,此刻再来读文科的课本,只觉得哪些知识像看故事书般有趣儿,做起题来也耳目一新,原来题干里每一句都隐藏着玄机是这种感觉。
勤学苦背一周之后,学考日如约而至。
早上九点半才开始考第一门,陈清嘉来得早了些,想着看完考场和座位,还能顺便在校园里转转。
毕竟上次来附中还是中考填报志愿前夕的校园开放日,那天校园里面全是家长和初中生,附中的学生全部穿上校服中的西装礼服,为参观校园的学生和家长们提供帮助,彬彬有礼。
无论能不能考上,附中始终是每个中考生的梦想啊。
陈清嘉回过神,才发现和她抱有一样想法的同学也不在少数,校园里已是人来人往,升旗广场上的电子屏上写着“祝各位考生考试顺利”。
离考试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贴着考场信息的公告栏前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她不喜与人肢体接触,只得站在最外面,踮着脚张望。
表格用A3纸打印,有许多张,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清。
正想着要不要还是挤到最前面去看,肩膀忽然被人拿纸拍了拍。
陈清嘉回头,是游存。
“又见面咯!”游存依旧是笑容和煦,“这么巧,我还怕认错人呢。”
陈清嘉也和他打了个招呼。在人家的主场遇见熟人,紧张的心情莫名有所松缓。
“看考场呐?”游存问。
陈清嘉点点头:“这儿人太多了。”
“你可以去教学楼看,三个教学楼楼底都设置了公告栏,大门这里人确实多。”
听着像高中三个年级,一个年级一栋楼。陈清嘉想起来附中一个年纪有二十多个班,是二中的两三倍了,果真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她抬目看去,却看到楼上标着的都是“明志楼”“育英楼”之类的,一时间有些茫然。
身边人一眼勘破,说:“要不我带你去吧,正好我也要去看考场。”
说完也不等陈清嘉答复,长腿一迈就朝着一个方向走。
陈清嘉赶忙跟上道了声谢。
又说:“其实我知道我是第几考场,就是不知道在哪栋楼。”
游存轻松道:“我知道啊,你和我是第一考场的,22考场,恰好就在我们现在的教室。”
“这么巧。”陈清嘉低呼,看了眼手表,离考试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离考试开始还久着呢,你是先复习一会,还是我带着你在学校里转转?”游存看着她,眼神中明显的邀请意味。
他今天没穿校服,一身宽松的运动衫篮球鞋,陈清嘉感觉他是会对“抓紧最后一分一秒复习”这种行为嗤之以鼻的人。
就这一点,应该和那个叫伍因的男生很不对付吧。
陈清嘉嘴角带着点儿笑,回望游存。
“那就劳烦你了,导游同学。”
两人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逛着,游存看起来很热情,可是如果陈清嘉不问,他也不会主动说这是哪哪哪。因此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谢别的话题。
“周溪亭呢?那家伙没和你一起?”游存随口问。
“不知道,”陈清嘉诚实答,“我和他不是一个班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近。”她避开了亲密这个词。
“哦,我之前看他和他姐都带着你玩儿,以为你们关系挺好呢。”
陈清嘉默了默,不知道该如何概括她和周溪亭的关系,大概就是被全校误会她先是拒绝了周溪亭又被周溪亭误会她喜欢他然后被拒绝了…吧。
他们的每一次交集,都太啼笑皆非。
“噢,那可惜了,”游存自说自话,“他这个人,不容易交朋友的。”
“真的吗,怎么会?”陈清嘉扬起了眉毛,“他在我们学校众星捧月的,我还以为……”
游存觑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神里真心实意的疑问,才缓缓开口:“没,其实他对谁都很好,可能正是因为这样,被他从心里认定也没那么简单。”
“从心里认定”这几个字选得微妙,陈清嘉微微低了低头。
“其实周溪亭的朋友一直都不多,女生更少,真要论的话,其实就只有温熙一个,毕竟从小就是邻居。”
陈清嘉不知道他下一句要说到哪里去,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莫名有些虚。
“果然,优秀的人身边都是优秀的人。”
她轻轻地说。
游存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格外爽朗: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脸皮真够厚的。”陈清嘉忍不住吐槽。
与社交悍匪不同,游存虽然也是热情开朗那一挂,但不知为何,陈清嘉和他聊天从来不会觉得尴尬或冒昧,反而有种一见如故的轻松感,甚至不介意开一些小玩笑。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差不多逛完了整个学校。
时间差不多,陈清嘉随着游存去了考场,期间陈清嘉去上了个洗手间,游存很绅士地替她拿包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周溪亭上楼梯恰好路过,看见游存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拿着个书包。
这书包很眼熟,他想了想,好像见陈清嘉背过,一下子不知该作何感想。
游存却相当自然地背着一个包,拎着一个包和他打了个招呼。
就在这时,陈清嘉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一时间,三人之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陈清嘉点了点头,算是和周溪亭打过招呼。
游存说:“正好一起考试,要不中午把那几个叫上一起吃个饭?”
周溪亭点了点头:“我在楼上,考完下来找你们。”
又看了眼陈清嘉:“别紧张,学考很简单。”
说完转身上楼了。
游存脸上笑意深了几分。
两人走到22考场门口,存包,考官搜身之后进了考场。
考场里好几个附中的都认识游存,和他打着招呼。陈清嘉毫不意外地发现游存人缘很好,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很乐意和他来往。
这种热络,自然又和大家对周溪亭的那种有距离感的钦慕有所不同。
陈清嘉这才朦朦胧胧明白了方才游存说周溪亭难交朋友,是什么意思。
陈清嘉拿着笔袋准考证,找到位置坐下。游存看到了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冲她说:
“巧了么不是——
这可是原来周溪亭的宝座,瞧你俩这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