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在找什么？”老鬼站在门口，独眼费力地适应着应急照明棒的冷光。
阮凝从操作台下面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金属箱，吹开上面的灰，箱盖上露出一个褪色的标记——两道弧形包围的十字星。但这个标记被一道粗粝的划痕从中间截断了。她打开箱盖，里面是一整套精密拆解工具，刀刃上还覆着防锈油。“军用品回收站会销毁一切带军方标识的物品，但外行人只刮花了箱体上最大的标识，没发现盖子内侧还有一层暗标。”箱盖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编号格式清晰可见——SC-MED-4782-A。和阮书禾身上那个药剂瓶的编号只差一个批次后缀。她把标签撕下来放进贴身口袋：“这批物资从至少五年前就开始往地下城输送。不是一次性的实验。”
老鬼沉默了好一会儿，摸出一根皱巴巴的合成烟点上，独眼在烟雾后面闪了一下：“所以你更要走？”
“我必须走。这五天里把书禾转移到更深处的矿道去，用我标记过的那个隔间。如果我在选拔赛里出了意外，至少保证她不会被丢进集体焚化炉。”她把工具箱合上，目光清透。
老鬼吐出一口烟雾，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在黑蚀巷活了四十年的人都懂，有些路一旦踏上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阮凝在黑暗里走出了黑蚀巷。
摩洛克军校的地下城赛区选拔点设在第三层矿区的废弃训练场。合金地板锈出了大大小小的窟窿，墙壁上的防冲击涂层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但今天这里挤满了上千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打着补丁的外套。嘈杂的人声在破损的穹顶下回荡，像一锅快要沸腾的浑水。每个符合报名标准的人手里都攥着那张宣传单，眼睛里亮着同一种光——被绝望泡了太久之后突然看见一根绳索时才会亮起来的光。
“所有人注意！”
训练场正中央的高台上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军服的男人，肩膀上没有军衔，胸口别着一枚摩洛克军校的校徽——一颗被齿轮包围的残破星辰，他背后的校训条幅迎风展开：“我们从深渊中来，证明你我存在。”
许秋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开，嘈杂的人声勉强被压了下去。
“我是摩洛克军校派驻地下城赛区的选拔官，许秋墟。本次升城选拔大赛地下城赛区的规则如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上千张面孔，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照本宣科地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所有报名者将参加为期七天的淘汰制选拔，选拔内容包括机甲操作基础测试、体能极限测试、战术模拟对抗及心理评估四项。最终积分前五名组成地下城代表队，代表摩洛克军校进入联邦总决赛。总决赛将与地上城三所军校——帝国、珀尔修斯、赛勒斯的代表队进行综合对抗。若摩洛克军校总排名位列第一，五位队员全员获得升城资格。若非第一，则按单人积分排名，前六名的地下城参赛者获得升城资格。听懂了吗？”
台下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阮凝没有参与议论。她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把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五个名额，上千人争，淘汰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而就算进了总决赛，摩洛克军校要在三所地上顶尖军校面前拿下总排名第一，概率是多少？她没算，也不打算算。概率这种东西在她眼里从来不是用来决定做不做一件事的依据，只是用来评估需要付出多少代价的参考数据。
但另一个规则她注意到了——单人排名前六。
也就是说，即使团队总分垫底，只要她个人的表现足够好，依然有机会。这给她的复仇计划增加了一些操作空间。
“报名通道在训练场西侧，所有人排队录入信息！”许秋墟提高了声音，“记住，报名需要提供有效身份证明。没有身份证明的，去东侧临时登记点补办。我警告你们——不要试图伪造身份信息，系统会交叉比对联邦人口数据库。一旦查出造假，永久取消资格。”
阮凝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阮书禾的身份卡。
卡面上印着妹妹的照片，那张乖巧的、带着怯生生笑容的脸。她和她眉眼有几分相似，再加上地下城底层平民的身份信息本就不完善，照片更新也滞后，她有信心混过去。但她更期待另一件事——那些害死阮书禾的人看到“阮书禾”这个名字出现在报名系统里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恐惧？怀疑？还是轻蔑地嗤笑一声，觉得这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重名？
不管是哪种反应，对她来说都是有用的信息。
排队的过程漫长而混乱。上千人挤在训练场西侧的通道里，推搡、插队、争吵此起彼伏。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只有五个，每个人面前都排着望不到头的队伍。阮凝排在第三条队伍的末尾，安静地等着，目光不露痕迹地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报名者。
这些人的动机写在脸上，但每个人写的不一样。
一个光头壮汉正把自己那台伤痕累累的旧机甲停在外面的露天停放区。那台机甲型号是“土狼-III”，四十年前的老款工程用机甲，早就被正规军淘汰了，但在黑市上还能买到报废件。机甲外壳上焊满了参差不齐的补丁，左腿关节明显换过，颜色和机身其他部分对不上，像是从另一台更老的机器上拆下来的。壮汉名叫赵野，在地下城矿区的机甲运输队干了八年，每天的工作是操作那台破机甲把矿料从深井里拖上来。他的肩膀宽得像是用钢板焊出来的，两只手的手掌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疤痕，说话的时候嗓门大得像在跟人吵架。
“老子开了八年机甲！”他拍着胸脯对旁边的人说，脸上的横肉随着笑声抖动，“什么破烂货没开过？矿坑塌方的时候老子一台机器扛住了三吨落石！升城？老子不图升城。老子的机甲再修下去就要散架了，参加这个比赛要是能拿个名次，联邦总得给点像样的装备吧？再不济，露个脸也行，说不定哪个大人物看中了，捞老子一把。”
他的笑很豪爽，但阮凝注意到他拍胸脯的时候，手掌落在胸口的位置有一块不自然的凹陷——那是旧伤，肋骨断过不止一根，没有好好治，长歪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嗤笑了一声。
这人穿着一件改过的旧军装外套，袖口磨破了，但肩线依然笔挺，站姿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脊背笔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随时保持可以移动的状态。阮凝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在黑蚀巷里，这种人要么是退役军人，要么是逃兵。
“你笑什么？”赵野瞪了他一眼。
“笑你蠢。”瘦高个不紧不慢地说，“摩洛克军校的装备配置是全联邦最低标准，就算你真被选上了，给你的机甲也是其他三所军校淘汰下来的旧型号。想在比赛里靠装备翻身？你还不如指望黑蚀巷的灯能亮起来。”
“你他妈的——”
“我叫陆承彦。”瘦高个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档案，“原联邦边境第七巡逻舰队中士机甲驾驶员，在一次边境冲突中被上级认定为作战失误，降职处分，后来以‘精神评估不合格’为由强制退役。”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说白了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这次报名不为别的，地上城的人把我一脚踢回地下，我就让他们再看看，被他们扔掉的‘废物’到底够不够格站在他们面前。”
赵野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骂骂咧咧的声音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那是底层的兔子在看到一个真正上过战场的同类时，又敬又怕的本能反应。
队伍前面传来一阵骚动。一个顶多十六七岁的少年被人推倒在地，瘦得像根竹竿。他默默把掉在地上的身份卡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但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阮凝看到了他的眼睛——又大又亮，瞳孔里像燃着两簇被压得很小但始终没有熄灭的火。他叫星亦朗，出生在地下城最底层的废弃矿区，在孤儿院长大。八岁学会拆解报废机械换信用点，十二岁用了三年时间靠捡废料、偷师维修铺技术在垃圾场翻找零件，自己拼出了一台能动的机甲。“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萤火’。”他说这话时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排在前面的还有更多人。乐歆，二十岁，地下诊所的外科医生。她的诊所在三个月前接收了一批从社区中心转来的患者，大面积皮肤溃烂和器官衰竭，所有症状指向同一种查不到源头的毒素。她试图上报，第二天诊所就被人砸了。秦屿，二十二岁，地下城矿区打手。他独自一人带着生病的妹妹来报名——矿区尘肺病没有特效药。
上千个人，上千个理由。但所有人都有同一个目的地——从这片被遗忘的黑暗里，爬到那个有太阳的地方去。
轮到阮凝了。“身份卡。”登记台后面坐着面无表情的年轻军官。她把阮书禾的身份卡递过去。军官扫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她：“你本人和照片上的年龄看起来不太一样。”
“地下城的生活显老。要不要再核对一下生物信息？”她的语气没有任何紧张或心虚。军官犹豫了一下，低头看终端——绿色，有效。“指纹验证。”
阮凝把右手按上去。这台终端她花三天时间准备——买通联邦人口数据库低层管理员，把阮书禾档案里的指纹信息更新成了她自己的。这一步花掉了她两年攒下的几乎所有积蓄。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字体：验证通过。
“审核需要五天，通过的话五天后来报到。”她转身离开。指尖触摸到的身份卡上，妹妹的照片在登记台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弱冰冷的光。阮书禾，十六岁，黑蚀巷维修铺学徒——现在这个身份属于她了。
数万米之上，联邦中央星域，帝**校主校区。
阳光从透明穹顶倾泻而下，落在训练场中央那面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上。五个人围坐在沙盘前。帝**校的选拔没有公开报名、没有淘汰赛——名单由校方直接指定。此刻沙盘上方悬浮着四面军校的徽章投影，升城大赛不仅决定哪些人能升入地上城，更决定了接下来五年联邦军部对各军校的资源倾斜份额。
【帝国今年阵容出来了！季漠行单兵，殿下指挥，温莱尔单兵，俞知砾修复师。这套阵容就是冠军，没有第二种可能。殿下是什么人？精神力SS级，指挥系最高纪录保持者，皇室直系。季漠行是唯一能在实战对抗中和裴惊野正面硬碰硬的单兵，温莱尔一百场不败，俞知砾修复速度全联邦前三。帝国不赢，谁赢？】
【同意。殿下的全局调度能力是联邦独一档的，季漠行的正面突破加上温莱尔的侧翼保护，这套体系从入学磨合到现在已经三年了，珀尔修斯和赛勒斯拿什么打？】
【帝国冲就完了。殿下坐镇指挥台，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冠军是谁。】
【殿下那张军礼服侧脸照谁又顶上来了？每次看到都要感叹，银鹰纹章配深灰蓝瞳孔，皇室标准长相教科书诚不欺我。他父亲安德烈亚斯亲王当年也是联邦出了名的美男子，母亲亚历山德拉中将年轻时是帝**校校花，基因摆在那。】
【楼上狠狠同意了，殿下太帅了！！】
【别光说殿下，我看季漠行也很帅啊！他完全是另一种帅法。殿下是克制的高岭之花，季漠行是直接把你压到喘不过气的那种。琥珀色瞳孔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上次训练场有人偷拍他刚从驾驶舱出来，汗湿的头发搭在额头上，眼神还没从战斗状态里退出来，那张图在帝**校内部群传疯了。】
【楼歪了啊，讨论战术呢咋又转到颜值赛道上来了啊？！】
“珀尔修斯那边裴惊野的S 级精神力共鸣是联邦独一档的单兵天赋。”季漠行率先开口，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正面一对一，他开精神力共鸣的状态下，我最多拖住他，不能保证击破。”
“赛勒斯的江朔，机甲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七，全联邦前三。”温莱尔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纯论个人硬实力，他是四校单兵里最强的。加上霍伦德兄妹的指挥实战双线，这支队伍的上限很高。”
“叶霜的战术推演能力是能在跨校交流会上把我们逼到只剩最后一层防线的水平。”俞知砾转着扭矩扳手，银灰色刘海遮住半边眉毛，“珀尔修斯的血锻机甲在单机性能上普遍优于帝国制式装备。一对一拼装备，我们不占优。”
“所以我们不跟他们拼个人能力。”主位上的人开口了。
瑟兰迪恩·德雷森靠进椅背，摘下眼镜用袖口擦拭。肩章上那枚银鹰纹章在穹顶光线里泛着冷光，五官深邃端正，深灰蓝色的瞳孔在数据面板的幽光映照下格外沉静。联邦皇室直系皇子，现任皇帝的亲侄子，十三岁以公开招考第一的成绩进入帝**校指挥系，精神力评级SS。他从未在任何场合宣称帝**校在单一维度上拥有绝对优势，因为事实本就不是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真正的长处在哪里。
“季漠行和温莱尔的双人协同练了四年。俞知砾的战场抢修可以在九十秒内完成关键部件更换。我的指挥风格你们已经熟悉到能预判我的预判。”他将擦拭好的眼镜重新戴上，“帝国不靠个人能力碾压对手。我们靠的是在任何战场上都能把四块长板拼成一块完整的盾。珀尔修斯靠裴惊野的个人天赋破局，赛勒斯靠江朔的硬实力突进。他们都有自己的王牌。我们的王牌不是某个人——而是一整个团队。”
季漠行难得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他和瑟兰迪恩从入学第一天就认识，是全帝**校唯一敢在公开复盘会上和殿下开玩笑的人。这份关系不是靠身份建立的，是靠无数次模拟对抗中彼此把对方逼到极限后积累的信任。“殿下说得对。裴惊野的个人天赋并不输我，江朔的机甲契合度也是我追不上的。但我身后站着温莱尔，温莱尔身后站着殿下。他们只有自己。”
【殿下在场上的时候，帝国从来没有被真正打散过。他的指挥风格不是靠个人英雄主义——季漠行再强，殿下也能让他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这就是帝国。】
【帝**校就是最强的，殿下就是最强的指挥官。说句不好听的，裴惊野天赋再高，江朔契合度再高，他们能在战场上指挥全局吗？不能。殿下能。这就是区别。】
【殿下从入学到现在，所有比赛所有实战所有推演，什么时候掉过链子？他的指挥体系不是没被针对过，珀尔修斯和赛勒斯每一届都想切断他的信息链，切断了吗？切断了又怎样，他总有三层以上的预案。质疑殿下的能力就是不懂军事。】
【帝国的配合是全联邦最强的，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珀尔修斯靠天赋，赛勒斯靠实战，帝国靠体系。体系比天赋稳定，比实战持久。殿下把这支队伍捏成了一个完整的作战单元，这才是帝国真正的王牌。】
季漠行将阮凝的战术数据投影到全息沙盘上。“地下城赛区出了几个有意思的人。最突出的是一个叫阮书禾的选手——机甲拆装四十七分钟，战术模拟三轮满分，每一轮积分都精确卡在第四。我做了边境实战标准的交叉比对，她的战术决策路径和退役老兵有高度重合。另外四个也值得注意。星亦朗，十六岁，自己从垃圾场捡废料拼出一台能动机甲，机动天赋非常突出。陆承彦，前边境巡逻舰队中士，实战经验丰富。”
“他们个人素质不差。但装备代差太大，而且现在磨合时间太短，不值得顾虑。”温莱尔补充道。
瑟兰迪恩没有立刻接话。他调出阮凝的积分分配曲线和星亦朗的机动路线图，将两者并排投射在沙盘正中央。“阮凝的积分分配方式不是即兴的——她在用淘汰赛的实战环境磨合队友。星亦朗对她的指令执行时间差只有零点三秒，已经达到了双人协同的雏形水平。她在刻意隐藏实力，三轮淘汰赛没有一次主动发起攻击，所有击杀机会都让给了队友。单论战术意识，她至少是指挥系高年级水准。”
“更值得注意的是她拆解能量回路时有一个固定的绕弯动作，每一轮都出现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同一个时长。”俞知砾难得收起了散漫的表情，“这是处理过战斗损伤的老兵才会有的布线习惯。她的背景不简单。”
“你的判断？”季漠行看向瑟兰迪恩。
“暂时不展开。我手里有一些尚未核实的信息，在没有确证之前不适合扩散。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支队伍不是来凑数的，尤其是阮凝。”他的语气平淡而不容置疑，深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沙盘上那枚摩洛克军校的齿轮残星徽章。
【不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地下城赛区那个阮书禾的数据？机甲拆装四十七分钟，战术模拟三轮满分。什么概念？帝**校修复师专业平均成绩六十二分钟，俞知砾最好成绩四十三。这人拆机甲只比俞知砾慢了整整四分钟。】
【摩洛克那个星亦朗也很离谱吧，十六岁，从垃圾场捡废料拼出机甲，没受过任何正规训练，机动天赋却能在矿道地形里绕开所有障碍物。还有人扒出陆承彦是前边境中士，秦屿是黑蚀巷矿区八年打手。地下城今年不是来凑数的。】
【数据好有什么用？装备代差摆在那。摩洛克全员用的都是其他三校淘汰下来的旧型号，上了赛场正面交火撑不过三分钟。不是看不起底层平民，是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个屁。你让帝**校的学生去地下城那种环境待十几年，有几个能活着出来？能在那种地方打出这种数据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装备可以换，天赋换不了。摩洛克今年绝对是被低估的。】
“帝**校对地下城这支队伍的关注很不寻常。”赛勒斯军校要塞的指挥室内，霍伦德·赛芙琳将全息战术沙盘上的数据面板一层层展开。冷冽的眉眼在幽蓝色数据荧光中显得格外锐利。
霍伦德·雷蒙德靠在指挥台边，双臂抱胸，左脸颊那道疤痕在冷光下格外深。“瑟兰迪恩单独为阮凝的积分分配逻辑建了战术推演模型。能让他单独建模的对手，全联邦不超过五个。”
“不止建模。他把阮凝的战术决策路径和季漠行做了交叉比对，又把星亦朗的机动路线和帝国侦察兵的操作习惯做了相似度分析。”赛芙琳调出从帝**校内部情报渠道截获的部分数据残片，“他对这支队伍的研究深度，已经超出了常规赛前分析的范畴。”
“地下城那些人的个人数据确实不弱——阮凝的战术意识、星亦朗的机动天赋、陆承彦和秦屿的实战经验。但他们装备代差太大。摩洛克全员用的都是其他三校淘汰下来的旧型号，上了赛场正面交火撑不过三轮。”
“瑟兰迪恩不会因为‘数据不弱’就花这么大功夫。他一定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赛芙琳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不管阮凝的背景是什么，他在她身上投入的分析资源已经超过了任何一支地上城队伍。这意味着在他的判断里，这支杂牌军的威胁程度可能不亚于珀尔修斯。我们不需要完全理解瑟兰迪恩的推演逻辑，但我们需要把他的判断纳入赛勒斯的战术框架。”
【赛勒斯今年冠军！江朔机甲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七，全联邦前三，纯论单兵硬实力，四校没人能和他正面一对一再加上安瑟弥的机甲修复能力，根本无人能抵。霍伦德兄妹的指挥实战双线配合是全联邦最默契的搭档组合。赛勒斯就是最强的！】
【我们有机甲契合度九十七的江朔，有实战经验最丰富的雷蒙德，有指挥能力不输殿下的赛芙琳和机甲修复能力名列前茅的安瑟弥。帝国靠配合，珀尔修斯靠天赋，赛勒斯靠实力。实力才是硬道理！】
【赛勒斯冲冲冲！江朔单人扛七台机甲的录像谁没看过？这种硬实力摆在那，什么体系什么天赋都不好使。再说有赛芙琳在，帝国和珀尔修斯的战术部署她能提前预判至少六成。】
雷蒙德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线低沉而平稳。“瑟兰迪恩的判断很少出错。如果他认为这支队伍值得深度分析，那我们就跟着他的判断走。但有一条底线不能退——不管地下城藏了多少底牌，赛勒斯的首要目标仍是冠军。江朔的单兵实力是四校最强的，加上你和我的配合，正面战场我们不怵任何人。”
【裴惊野的S 级精神力共鸣可以让机甲契合度理论上无限接近百分之百，全联邦独唯有季漠行可以与他相比，而且他和凯伦诺的配合并不差。叶霜的战术指挥是能在跨校交流会上让殿下重新调整两次战术的人。赛洛斯恩的血锻机甲在单机性能上吊打帝国制式装备。珀尔修斯今年不拿冠军我吃。】
【珀尔修斯就是最强的，没有任何悬念。天赋碾压一切。帝国靠配合？在绝对的天赋面前配合就是纸。裴惊野开精神力共鸣单人突破，凯伦诺承后袭击，叶霜在指挥台上与其配合，赛洛斯恩的血锻机甲比帝国制式装备强一个世代。怎么输？】
【裴惊野那张脸加那双紫色瞳孔，还没上场对手就已经输了。沈惊鸿将军的弟子，S 级天赋，九岁从战场废墟里站起来的战争孤儿。这种人不拿冠军谁拿？珀尔修斯冲就完了。】
珀尔修斯军校圣殿的冷风从试炼回廊的穹顶裂隙灌进来，石墙上的血脉符文被吹得明暗交错。叶霜靠在石柱上，面前悬浮着帝**校最新战术架构的全息投影。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将近两个小时。
“瑟兰迪恩在今年赛季前调整了指挥架构。他在季漠行和温莱尔之间加了一条独立通讯链路。这意味着即使主指挥链被切断，帝国两个单兵之间仍可保持协同。”叶霜的声音轻柔，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调整时机精准得不像临时起意——他预判了我会攻击他的信息链断点。所以帝国今年的战术不是防切断，是利用切断。如果在赛场上按照去年跨校交流会的经验去攻击殿下的主指挥链，切断成功的那一瞬间会撞进季漠行和温莱尔早已准备好的双人伏击圈。这是陷阱。”
裴惊野从阴影里走出来，紫色瞳孔在符文光芒下泛着金属光泽。“瑟兰迪恩在给你设陷阱。他在等你用去年的经验打今年的他。”
“不止。他在用这个陷阱传递一个更深的信号——帝国的配合已经不是靠主指挥链维持的了，是靠每个队员对战术意图的理解深度。季漠行不需要殿下开口就能判断什么时候该攻，温莱尔不需要指令就能判断什么时候该守。瑟兰迪恩把指挥权分散了。”叶霜将帝国阵型图放大，幽蓝色的符文光芒在她的眉眼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这才是帝国今年真正的底牌。分散指挥权也有风险——如果四个人的理解出现偏差，阵型会从内部崩解。他敢这么做，是因为他相信他的队友不会理解错。而这种信任是四年实战磨合出来的，其他三校短期内无法复制。”
裴惊野沉默了几秒。“但分散指挥权意味着瑟兰迪恩本人不再是帝国的唯一弱点。以前珀尔修斯只需要切断他的信息链就能瘫痪帝国整个指挥体系。现在即使切断了主指挥链，季漠行和温莱尔仍然可以独立作战。”
“这就是他调整架构的目的。瑟兰迪恩把自己的弱点藏进了团队协作的夹层里。珀尔修斯要赢帝国，不能再只针对他一个人——需要同时压制季漠行和温莱尔的双人协同，同时限制俞知砾的战场抢修。”叶霜靠回石柱，“我们需要重新做战术准备。”
裴惊野将擦汗的毛巾搭在肩上，紫色瞳孔的金属光泽在符文光芒中冷冽而专注。他没有再提问，因为不需要。叶霜已经把瑟兰迪恩的底牌翻开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事，是训练场上的事。
与此同时，星际论坛网上各军校的人争论不休。
【珀尔修斯最强！裴惊野S＋级精神力共鸣全联邦独一档，叶霜是能让殿下调整两次战术的人。天赋碾压一切，配合在绝对的天赋面前不堪一击！珀尔修斯冲冠军！】
【笑死，赛勒斯才是真王者。江朔机甲契合度九十七，全联邦前三，纯论单兵硬实力，裴惊野不开共鸣的状态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霍伦德兄妹的指挥实战双线配合是全联邦最默契的组合。实力才是硬道理，天赋吹得再高上了赛场也要靠拳头说话！】
【帝国必胜。殿下是指挥系最高纪录保持者，季漠行单兵突破无敌，温莱尔侧翼保护无死角，俞知砾战场抢修九十秒内完成。帝国这套体系从入学磨合到现在四年了，任何试图击穿帝国阵型的战术在殿下面前都是白费。】
【有些人是不是觉得嗓门大就能拿冠军？殿下的指挥体系是联邦独一档的，这是事实，不是帝国粉丝吹出来的。珀尔修斯的天赋和赛勒斯的实力都值得尊重，但冠军只有一个。帝国。】
【别吵了别吵了。各军校都有各自的王牌——帝国靠体系，珀尔修斯靠天赋，赛勒斯靠实力。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地下城今年有几个人的数据特别突出？机甲拆装速度比帝国修复师还快，战术模拟三轮满分。虽然装备代差摆在那，但能在那种环境打出这种数据本身就说明问题。摩洛克不是来凑数的。】
【地下城那支杂牌军？装备全是淘汰货，上来也是送分。先活过淘汰赛前三轮再说吧。】
联邦军校联合论坛上各校拥趸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帝**校数据分析室的灯光正稳稳地亮着。瑟兰迪恩将所有数据面板逐一关闭，只留下最核心的一组——阮凝的积分曲线、药剂编号SC-MED-4782-A、他四年前发现的那批“废弃医疗物资”运输记录，三条线并排显示在屏幕上，他对着季漠行说：“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站在这里。而阮凝的理由，和我追了四年的那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所以你关注他们，不全是为了比赛。”
“比赛是过程。我需要的是她手里那块拼图。如果她能进入前六，我会是第一个走到她面前的人。”瑟兰迪恩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在他肩章的银鹰纹章上镀了一层冷光，“在这之前，不要打草惊蛇。珀尔修斯和赛勒斯也在分析地下城的数据，让他们分析。他们看到的只是数据，看不到数据背后的东西。”
季漠行靠在门框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屏幕上那枚摩洛克军校的齿轮残星徽章。“帝国从不靠个人能力碾压对手。我们靠的是在任何战场上都能把所有人的长板拼成一块完整的盾。这句话你从入学说到现在，每一个字我都信。但殿下，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从地下城爬上来的人，她手里那块拼图，可能不只是一块拼图。”
瑟兰迪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阮凝的名字上，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