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常乐在屋里呆了整整一日都未出门,也没叫后厨送过饭。

徐桥怕人出事,于是叫上伙计,端上饭食去敲门。

“常大夫。”徐桥极客气的唤了一声后,才抬手轻叩了两下房门。

见屋内没什么动静,便又唤了一声。

屋内还是没有动静。

这可如何是好?

徐桥贴着房门,“常大夫,今日腊八,后厨做了腊八粥,你要不尝尝?”

“是啊是啊,咱们店里的腊八粥可好喝了,就连谭公子今日都喝了小半碗呢。”

半晌后,房间的门终于打开,常乐提花斗篷,一看就是要出门的样子:“多谢徐掌柜。不过沂州那边并没有喝腊八粥的习俗。屋子里炭火太旺,有些闷,我出去转转。”

铜木看着手里端着的八宝粥,和徐桥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徐桥摆了摆手,让他端去厨房的炉灶上温着,看晚点哪间客房的客人要,再给人送去。

朔风割面,但好在帽檐宽大,能遮住常乐大半张脸。

街上行人众多,酒楼饭馆人满为患,其他铺子也都是人来人往。

自从今日起,至大年十五,宵禁取消,不论几时,不论是何身份,皆可上街。

常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着,不知走了几时,觉得腿有了酸胀,打算找个地方坐坐,抬眼一看,竟是走到了安居巷。

戚三娘正送客人上马车,转身看见常乐,走过来极热络地拉住她的手:“来来来,屋里坐。”

拉着常乐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还是穿得素净,有些抱怨地,“今日腊八,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怎么过年的日子还穿得这么素净。可是不喜欢我上次给你送的襦裙?”

几句话的功夫,常乐就被拉进了秋雁行,店里还有许多客人,见戚三娘拉着常乐,有相熟的客人开玩笑道:“三娘,你有这么漂亮的妹子怎么没听你提过?都说人靠衣装,她穿的这么素净都如此让人心生喜爱,显然以前你是拿这话诓我的。”

这话一出,屋里其他的客人亦或大笑出声,亦或捂着嘴低笑。

“哎呀呀,你这可是冤枉我了。这天仙一般的人儿,哪能是我的妹子。这便是我前几日同你讲的,我的救命恩人,常大夫。”

言罢,戚三娘松开常乐的手,又去拉那女客的手,将女客带到常乐面前,“这位是金吾卫将军高止,高大人的夫人。”

常乐刚见过礼,还未说话,就被高夫人拉住了手,高夫人似是欣赏,又似是羡慕地说到:“真是好生漂亮的姑娘。便是满京城里,也没几个长相能胜过你去的。”

常乐没想到面前的高夫人说话如此直白,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戚三娘把常乐的手接过来,半嗔怪半认真地说:“哎哎哎,我的好姐姐,就一外地来的小姑娘,哪就有你说的那么好。”

高夫人不以为意:“你知道的,我是有一说一,有二说……”

戚三娘赶紧松了常乐的手,把高夫人拉到柜前;“快瞧瞧这件,上次你同我说想要件盘金绣的……”

高夫人与戚三娘在柜前拿着一件大氅聊了起来。

趁着高夫人说话的功夫,戚三娘投来一个略带抱歉的眼神。

常乐指了指门口,示意自己出去转转。

戚三娘颔首。

出了秋雁行,常乐一时竟有些想去尝尝上次那阿婆的馄饨。

今日馄饨摊人满为患,除了上次的阿婆,还多了一年轻女子,看身量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阿婆煮馄饨,她就在一旁打下手,收拾桌椅。

“两碗馄饨,十六文。”

一串铜板摔在桌上,声音清脆。

“承蒙惠顾,您慢走。”

女子将铜板收起,揣在怀里,手里端着两个碗,走到阿婆旁边不知说了什么,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见常乐走近,女子赶紧把三两下把桌子擦干净,道“姑娘尝尝我阿婆的馄饨吗?味道好,价钱也便宜,只要八文钱一碗。”

女子一手拿着抹布,另一只手比个“八”的手势。

常乐点头:“好,要一碗。”

阿婆抬头一看,见是常乐,让年轻女子去看着锅里刚下的馄饨,走过来道,“姑娘稍坐,待会儿尝尝我做的腊八粥。”

只听到“咕噜咕噜”几声,馄饨就进了锅热气腾腾的锅里。

馄饨皮儿薄,熟得快,很快就端上了桌。

“皮儿薄馅儿大的馄饨来了。”

”诶,二哥来了。“

年轻女子刚把馄饨放下,就听她喊了一声,又接着说,:“二哥,我来帮你。”

年轻女子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想要接过男子手里拎着的木桶,却被拒绝了。

“不必。你也坐着歇会儿。”

常乐觉得声音有些耳熟,抬头一看,竟是那日在兴文客栈见到的许载武!

许载武也没想到竟会在此时此地遇到常乐,他愣了一瞬,转瞬神色又恢复如常。

年轻女子硬要去拿许载武手中的木桶,许载武拗不过,只得将手中的木桶交给年轻女子。

那木桶有两层,里面一层装着腊八粥,外头一层灌了热水。

这样一来,即使从家中送来,也不至于在路上冷了。

但这这木桶里里外外加起来,起码得有四五十斤重。

许载武一个成年男子,在金吾卫中任职,常年练武,一只手能拎起这样一只木桶不足为奇。

但这年轻女子右手拎起木桶,步伐稳健,面色不改地就将木桶拎到了一边。

阿婆见常乐盯着看,笑道:“这就是我之前同你讲过的,我的孙女儿,阿娴。”

许娴端来两碗热腾腾的了腊八粥,稍满一点的那碗放在了常乐面前,盛了小半碗的那碗放在了阿婆面前。

“阿婆先吃点粥,垫垫肚子。今晚还不知要守到几时呢?”

许娴说完,就跑到一边去跟许载武说话。

许载武低头专心包着馄饨,许娴站在一边说个不停。

阿婆看了面前热气腾腾的粥,端起碗来喝了一小口,笑道:“我听说了,姑娘好像是大夫?前两日还救了戚掌柜一命,咱们这巷子里的人都知道嘞。”

都在一条巷子里头做生意,哪家有点什么秘密,都不用刻意打听,只消听巷子里的街坊邻居随便说上一嘴,也就成了面上心照不宣,实则人尽皆知的事儿。

更何况,常乐救了秋雁行的戚三娘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那日店里在场的几位客人,有的吓得腿肚子都直打颤。见常乐两针下去,人就醒了过来,又觉得实在令人惊叹。

当日在场的客人,回去后跟贴身的婢女、深闺的密友把当日所见讲了个遍。

没多久,秋雁行的客人都知京中有位擅施针的女大夫。

其实也不怪他们惊奇,京中大夫治病大以经方为主。

皇城脚下,随便掉块砖头都能砸到七八个五六品的官。经方既能让其免受皮肉之苦,又能把买卖做得长久。

互利互惠,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此时的常乐尚不知晓。

许娴凑了过来,一只腿站着,一只腿曲着靠在木凳上,双肘支在桌上,稍稍偏头,望着常乐:“你便是那日救了戚掌柜的女大夫?听说康平医馆的沈大夫都说你医术高呢?”

“只是下两针而已,找你看诊,应当花不了多少银子吧。”

她又转头望向阿婆,像是撒娇:“阿婆……”

阿婆把刚刚只喝了一小口的粥推到了许娴面前:“今日你在这里陪我呆了三个时辰了,一点东西都没吃。喝点粥,再吃碗馄饨,早些回去歇着。有你二哥在这儿呢,你放心吧。”

阿婆腿疼,虽然说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了,但这几年愈来愈重。

现在连久站都不行了。

许载武在金吾卫任职,可惜许家无钱替他在官场打点,上头自然无人照拂他。

是故,许载武比起其他人,是值夜最多的人。

而陪阿婆出摊卖馄饨的担子就落在了许娴身上。

许娴年纪轻轻的一小姑娘,几乎日日跟着阿婆出摊,不管刮风下雨,还是酷暑寒冬。

好在周围的人照拂,这馄饨摊子也在这巷子里开了好几年。

许家现在就他们祖孙三人,相依为命。看上去或许日子还算尚可,但实际上没什么家底儿,就连病了都各自遮掩着,不敢让另外两人知晓。

像是听到了阿婆的话,许载武动作麻利的下了碗馄饨。

许娴想开口让许载武帮忙劝劝阿婆,结果被许载武一个眼神给挡了回去。

见两人都不领情,许娴被气得不轻,直接就着等着坐了下来,也不说话,就紧抿着嘴。

任谁看了都知道许娴在使性子。

阿婆拉了拉许娴的手,许娴反而把头便向一边,埋在了臂弯里。

许载武把馄饨从锅里盛出来,勺子在锅边敲了两下,动静很大。

许娴抬头看了一眼许载武,许载武虽然还是在忙着盛馄饨,但她知道,二哥生气了。

他生气?

她还生气呢!

她不就想让常乐给阿婆看看腿麻?她就下几针,又花不了多少银钱。结果两个人都不领她的情。

不识好人心!!!

许娴心里又气又急,不情不愿地起身,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挪到许载武身边,一言不发地端起馄饨,坐到一旁,不停地把碗里的馄饨舀起来吹了又吹,就是不吃。

“让你见笑了。我这个孙女儿,是个直肠子,想一出是一出。姑娘别往心里去。”

正巧又来了两位客人,阿婆起身道:“姑娘慢用,老婆子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就走去别桌,招呼刚来的客人。

常乐上次就发现了,阿婆右脚像是使不起多少劲儿,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

那两位客人像是这里的熟客,阿婆那两位客人聊得热络。

冬日天冷,就这一阵功夫,常乐碗里的馄饨早就不冒热气儿了。

常乐囫囵吃了,瞧着面前那碗腊八粥,硬着头皮喝了下来。

站起来时,常乐险些觉得自己快要撑死,命丧当场。

付过银钱,常乐刚离开安居巷没多远,许娴又追上来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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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囊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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