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凌听涧。”阮清峥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凌听涧愣了一下。

没等她回应,他拿着店里被放置在角落的尤克里里。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

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我想了很久,我开始慌了,

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

他唱到这里停了一瞬,因为他看见,凌听涧眼睛红了。

“也许你不会懂,从你说爱我以后,

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

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

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

店里很安静,安静到他们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凌听涧没有动,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着,眼眶通红。

“听听。”阮清峥第一次没有叫她全名,抬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泪,“别哭。”

凌听涧吸了吸鼻子。

“笨蛋。”她声音有一点哑。

“嗯。”

他真的是笨蛋,不然他不会发现不了凌听涧一直生着病。

两人间又无声了很久。

“凌听涧。”阮清峥忽然开口,身体也靠近她,“我发现我真的没办法不喜欢你。”

他曾经以为那只是年少的心动。

很久以后才发现不是的,那是他整个十八岁最明亮的光。

“在你身边,我第一次读懂了爱。不是新鲜感的冲动,不是短暂的热情,不是片刻的欢喜。”

他抿了抿唇。

“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在意,是惦记,是想和你走在一起并肩的勇气与决心。”他一字一句哽咽道,“你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凌听涧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不是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吗?”

他摇头。

“你不是骗子。”他说,“你是真的。”

凌听涧低垂着眼,叹了口气,再抬起来时,眼眶又湿润了。

“阮清峥。”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谈恋爱吗?”她停顿,又转动着手腕上的红绳,“我不想让别人等一场等不到的以后。”

下一秒,一个吻落下。

很轻,很软,像一片云贴在唇上。

“但如果你不怕,那我也不怕。”

——

在一起之后,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每天来店里,她还是每天画稿。

他们还是一起吃早饭、一起等日落。

但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给她递茶水的时候,她的手会在他手背上多停留一秒。

她翻画册的时候,他会凑过去看,肩膀挨着肩膀。

风把她碎发吹乱的时候,他会伸手帮她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有一天傍晚,日落的时候,凌听涧忽然对他说:“我想吃冰淇淋。”

阮清峥看了她一眼。

她很少主动要吃什么。

“好,什么味的?”他问。

“草莓。”

他起身,走到巷口那家便利店。

冷柜里只有最后一盒草莓冰淇淋了。他买下来,怕化掉,一路小跑着回去。

推门的时候风铃响得很急。

她坐在那扇朝西的小窗前,夕阳从她背后打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浅浅的金色。

她把冰淇淋接过去,打开,吃了一口。

“好吃。”她说。

他在她旁边坐下。

她吃了几口,忽然把勺子递过来。

“你也尝一口。”她说。

她用过的勺子被他接过来,挖了一小块。

甜,很甜。

他把勺子还给她,她继续吃,像什么都没发生。

坐在旁边,阮清峥看她的侧脸,看夕阳慢慢沉下去,看窗外的天空从金色变成粉色,变成紫色,变成深蓝。

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冰淇淋。

后来,一个月时间很快,他飞过了八千公里,来到Y国。

阮父母很开心,特意推开工作来到机场接他。

新的学校也很好,他在这里认识了很多很多来自不同国家的朋友。

少年一腔热血,心高气傲。

这是他的梦想,是他一定要走的路。

阮清峥在Y国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比想象中更冷。

不是气温的冷。

宿舍有暖气,教室里永远烧得很旺,就连他常去的二手书店,角落里也搁着一台嗡嗡作响的取暖器。

是那种渗进骨缝里的、潮湿的、挥之不去的冷。

他总会在这种时刻想起凌听涧,发去一条消息。

十一月,他第一次在Y国生病。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普通的感冒,喉咙痛,流鼻涕,低烧。

他吃了药,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窗外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像海市的梅雨季。

依旧莫名想起在小巷内的刺青店,想起她。

十二月,Y国下雪了。

阮清峥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细小的白色颗粒从灰蓝色的天空坠落。

这是他平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雪。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凌听涧。

五分钟后,她回:

【好看,多穿点。】

他看着这几个字,看到眼睛发酸。

阮清峥说:【我想你了。】

聊天框几乎是瞬间弹出来:【我也是。】

……

一月,国内的新年。

室友们去海边看烟火了,宿舍很安静,

阮清峥一个人坐在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永远灰蓝色的夜空,没有星星。

他发消息给凌听涧:【听听,新年快乐。】

她回:【新年快乐,小阮同学。】

然后屏幕又亮起,凌听涧发来一张照片,是他送给她的红绳。

“平安”那一面朝上。

【今年的新年愿望,是这个。】

窗外的夜空还是灰蓝色的,没有星星。

但他好像看见了属于他的那一颗。

二月,他选了一门选修课,叫“版画基础”。

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话慢吞吞的,拿刻刀的手却很稳,像二十岁一样。

他拿起刻刀的时候刻得很慢。

第一块木片刻坏了,第二块也坏了,第三块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凌”字,但最后一笔歪了,像一只没站稳的小鸟。

他失笑,无奈摇了摇头。

三月,他收到他人生中第一封奖学金邮件。

四月,他刻出了一张完整的木片。

……

五月,时间停在五月。

他接到了林柏旭的跨洋电话。

他是凌晨三点打来的,窗外还在下不见停的雨。

盯着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阮清峥接起来之前,其实隐隐约约感觉到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是被抽空了一切声音之后的的安静。

“今天傍晚。”林柏旭说。

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很久以前就知道会发生的事实。

阮清峥握着手机,站在窗边。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一道一道,是没有尽头的泪痕。

“她留了东西给你,在你住的信箱里。她说你知道是哪。”

停顿。

“还有。她说,让你不要马上回来,把那边的事做完。她不急。”

阮清峥没有说话,电话挂断了。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停了,太阳升起。

久到手机的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室友问他今天去不去上课。

他没有回。

转身,走出宿舍,阮清峥穿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石板路,他走进学生公寓一层的信箱区。

152号。

那个他告诉过凌听涧的号码。

打开信箱,那里面躺着一封信。

信封是浅蓝色的,边角有一点褶皱,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很久。

上面只有三个字,是他的名字。

阮、清、峥。

他拆开,里面有几张纸,和一张三寸大小的照片。

是阮清峥第三次和凌听涧见面,凌听涧带他去看星星,他们在天台上的那张——

天台,星空,歪斜的构图,模糊的城市灯火。

翻转,照片背面有字。

她的字迹,一笔一划,像他刻木片那样用力。

「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

是他向她表明心意那天,他唱的那首歌。

下一句,她没有写出来。

「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

很久。

……

六月,他完成了最后一门考试。

阮清峥启程回国,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舷窗外是Y国铺展的万家灯火。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心里,那枚他刻了半年的木片安静地躺着。

他把它握得很紧。

八千公里。

七个小时时差。

他回来了。

落地的时候是傍晚,海市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橘红色。

阮清峥走出航站楼,站在到达口。

没有人在等他。

他拖着行李箱,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打了一辆车。

阮清峥去了海市公墓。

林柏旭发给他一个位置,他说她交代过,来不用像之前那样大包小包的带东西,坐一会儿就行。

他口袋里揣了一根红绳,是他后来编的,比原来送给凌听涧那条编的要好,木片也是他自己刻的。

墓碑很简单。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

凌听涧

1993-2017

她在自己的山涧里,流向了想去的海。

阮清峥蹲下来,把那根红绳系在墓碑旁那棵小树的枝丫上。

风穿过树梢,红绳轻轻晃动。

他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风很轻,阳光很好。

但是他想起之前凌听涧给他画的一幅画,一个少年的侧脸,十八岁,站在雨天便利店的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淡黄色的伞。

她给他看过一次。

只有一次。

“为什么画成笑的?”他那时问。

“因为后来想起来,”她说,“觉得那个画面挺好看的。”

他忽然开口:“凌听涧。”

像从前很多次那样叫她的名字。

“Y国的雨真的很多,可是我从来没在那里遇到过你。”

“你的木片,我学会刻了。”

“林柏旭说你让我不要马上回来。”

“所以我是等到考完结束才回来的。”

“你说不急。”

“我没急。”

他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凌听涧。”他说,“我回来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阮清峥笑了。

像她曾经画的画里,那个少年。

-全文完-

·??节选自《童话》—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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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原》是我的第二本短篇。

从构思这个故事到讲完它,我花了快两个月的时间。在这快两个月的时间里,有担心,也有顾虑,我很怕我写不好它,怕我所写出来的《青木原》与我内心的期望不同。但是好在,一切都还算是顺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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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故事的结局是不完美的,但是在相处的日子里,小阮和小凌都有被对方所治愈,在那些时间里,他们已经是圆满的了,他们从来不会后悔彼此相爱过。

小阮和小凌的故事暂时就先到这里啦,后面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再见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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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谢谢陪我这几天连载的朋友,欢迎大家来wb找我玩呀。爱你们。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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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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