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多日的知县府,今可算热闹了一回,马车、轿子接踵而来,门口的仆人进进出出的迎客,谢宸在前院招待上峰及同僚,沈珺宁在后院接待女眷。所幸这登州的达官不多,只宴请了谢宸在知县的同僚、以及他的上峰,知府、三大司营,不然这小小的知县府可是要容不下了。本也是邀请了通判大人,可被婉拒了。
坐在首位的沈珺宁举起手中的酒杯。
“我敬各位一杯,感谢今日赏脸,如有招待不周,请多多海涵”说完饮尽杯中之酒,众人随之也举起酒杯饮尽,嘴里笑着道“客气了~客气了~”
“初来登州,有不明白之处,还望各位夫人指教”
“不敢当,我们还要跟谢夫人学学这御夫之术呢”知府夫人的这番话倒是给沈珺宁整不明白了,但也未多言什么,只是微挑了下眉。
“上回谢大人的接风宴上,他怕你不高兴,可不敢多喝几杯,便早早结束回去了,此事在登州都传开,大家可好奇你是如何将自家男人管的如此服服帖帖的”仓司夫人丰颊盈笑,带有几分的调侃。
沈珺宁侧目瞥看了吴妈妈一眼,只见她低头垂目,心中便有些了然,讪讪一笑。
“让大家见笑了”
“年轻就是好,如胶似漆,可再过些年,一切都淡如水”轻轻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凝住,骤然一静,独有始作俑者在饮酒。
“呵呵呵——,徐夫人真会说笑,谁不知晓徐大人只娶你一人,连一个妾室、偏房都没有,这感情真是羡煞旁人”知府夫人笑呵呵的打了圆场。
刑司府徐夫人深叹一口气“那又如何,一心扑在公务之上”
“那府邸确实是寂静了些,不似仓司府——”户司夫人转头又对着仓司夫人道。
“前些时日,听闻仓司府又抬进一位姨娘,可真是热闹啊”看似玩笑的话,却让仓司夫人挂不住脸。
沈珺宁默默地听着,如同观看一场戏曲,眼见场面又要一度陷入尴尬。才开口缓解“我见王夫人容光焕发、面色红润,想必王大人是极其敬重夫人你的”
“可不是,妾室而已,那配得上跟正室比对”知府夫人跟着附和两句,此话题也就翻过去了。
女眷的宴席一直到午后方才结束,沈珺宁相送到门口,回来便瘫坐在榻上,夏霜正给她捏捶肩膀。从前院回来的吴妈妈,禀道有几位没喝尽兴的客人未离开,还缠着谢宸喝酒,夏露正在那伺候着。她轻点了下头,思及一事,又抬头细问吴妈妈那晚接风宴的情况,吴妈妈顿了一下,而后将那晚详细讲给她听,见她眉宇逐渐皱起来。
“我倒是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可,那晚在跟前伺候的婢女,个个貌美如花”吴妈妈意味深长的盯看了她一眼,这打的是什么主意,一猜也知道。
“姑爷主动对外表示惧内,断了那些人的心思”
“可现,估计整个登州都在传我是个妒妇,刁钻蛮狠之人”
“这不是京城,最多三五年载,咱们便回去了,有何在意呢?初来登州,让别人知道你是不好惹之人也好,免得被欺负上头来”沈珺宁轻颔下头,吴妈妈所言有几分道理。
“今日来的几位夫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知府李夫人与仓司王夫人,虽有意交好,但目的也绝不单纯”确实如此,在这人生地不熟,又不是久待之地,颜面又能值多少呢?
沈珺宁想通后,便去床榻午歇,醒来时,前院谢宸那边还没结束,不由的眉头微蹙,吩咐夏霜去煮些醒酒汤送过去。这时吴妈妈悄悄从外头回来,在她的耳旁低语几句,陈管事托人送给仓司大人的礼品,纹丝不动的退回来了。未展平的眉头又紧锁了三分,难道她们猜错了,仓司大人并非是中饱私囊之人,可他下面的人拿好处却不手软,他会不知晓吗?还有对她们递交的呈请文书三番阻拦又是何意?
“倒是给咱们传了一句话,让咱们去找商会”
“商会?”她抬首直视吴妈妈的眼眸,有些难以置信,这官府的事务怎么跟商会扯上关系呢?难道在登州呈请盐引、粮引还得经过商会的同意?
“正是!”吴妈妈颔首,给她确切的回复“我已吩咐陈管事去打听这个商会了”
“好”看来要在这做买卖并未想的那般容易跟顺利,她的人潜伏在此,没有个掩护的地方跟事务,不敢轻举乱动,要调查林语清之事也并非易事。
去前院送醒酒汤回来的夏霜,苦皱着眉头向沈珺宁禀告,前院的那几位贵客不愿结束,还在不依不饶的要酒喝,夏露要招架不住了。
“我们去看看”说着就带着吴妈妈跟夏霜一同去了前院。
未行至前院,便先闻其声了,踏门而进,所见到的一幕,不禁使沈珺宁嘴角紧抿,谢宸满脸通红,半眯着眼,嘴里还嘟囔着要酒,旁边之人或趴俯在案;或高声呵斥说着酒话,席面一片狼藉,显然都醉得不清。
“诸位大人,今日宴席便到此结束了,若还未尽兴的,下回再宴请”说完也不理会这些酒鬼,吩咐林莫让各家的仆人来将自己家的主子带回去。
当一个个被请回去时,谢宸便不再嚷着要酒,静静的趴在案上,沈珺宁轻轻摇晃他的手臂,想看他如何了,却反被他抓住了手,还将脸凑上来蹭了蹭,鼻子发出嗯翼之声,抬首看向她时,眼眸倒是比刚刚要清亮几分。
“夫人~,终于来救我了~”说着还浅浅勾起嘴角,但也没清醒多久,又趴下了。
“怎么喝成这样”她不由的带有几分恼气,他知道自己不胜酒力,还要喝成这般。抽出被他抓着的手,让林莫扶他回后院。
翌日,天已大亮,曦光透过窗纸洒落在梳妆台上,床榻上的沈珺宁翻个身,眼睫煽颤几下,悠悠的转醒,身旁的谢宸还在熟睡,当想再次合上眼时,眼睛突然瞪大,立马翻身坐起,身子越过他撩起纱帐往外探看,屋内已敞亮,时辰已不早了,赶紧将他给摇醒。
“快醒醒,你上衙要迟了”
谢宸只是唔了一声,呼出长气,抓住摇晃他身子的双手,用力连带将人给揽如怀中。
“再睡会儿~”
“还睡!你今天不上衙了是吧?”她轻蹙眉宇,难道是还没醒酒。
“对,今日不上衙”
她静思片刻,总觉得哪不对劲,他自来是饮酒有度,哪有像昨日那般失了分寸,更别提无缘无故不去上衙的。抵在他胸膛的双手用力挣脱他的怀抱,起身盘坐。经这么一闹,他也无睡意了,抬起双手枕在头下,见她一脸严肃的审视自己,嘴角不由的噙着一抹笑意。
“赶紧说,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果真是聪慧”谢宸不紧不慢的调侃她几句,才娓娓道来缘由。
昨日,前院宴席上,酒过三巡后,宾客有些上头,相互吹捧间,歌颂谢宸勤政爱民,夙夜在公,忘寝废食,这短短几句话却如石头般击中了他,上任以来已有月余,日日按卯上衙,行事低调,按卯便回去了,这夙夜在公,他们又是怎么得知的呢?
“夫君是怀疑有人在窥探着你?”
谢宸点了点头“我们抵达登州的第二日,我未告知任何人便去上衙了,他们却能得知,此前想来是巧合,直到昨日才觉得可疑”
“那可疑之人会是谁?”
“衙门、府上、或外面之人皆有可疑,但能近身窥探的应是在衙门或是府上的人”若是府上之人,也是就沈珺宁眼皮底下的人,府上的家仆大多是从京城带过来的,除了从人牙子那买来的,就只剩那两人了。
“难道是阿三、阿四?”阿三跟阿四是前知县府留下的家仆,刚到登州什么都不熟悉时,得亏他们两人忙前忙后,但因她不喜陌生人近身伺候,将他们安排在前院做事。
“目前来看,他们确有可疑”
“把他们弄走?”
“不必,他们留着还有用,不然我安排的这场戏可就传不到他们那了”
“这场戏?所以,夫君昨日跟今日这般,是刻意演给他们看的?”
“嗯~”谢宸扬了下巴“让他们松懈下来,才能露出破绽”
沈珺宁见他一副自有谋算的模样,倒也放心了,轻拍了拍他的大腿“起身吧,就算是装,也要用早膳了”
可谢宸的身子纹丝不动的横着那里,搭在他腿上的手明显感觉到他瞬间僵硬,还发出细微的“唔~”一声,转头见他嘴唇紧抿,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大清早,夫人就乱摸,可是想做点什么”
乱摸?什么叫乱摸?正疑惑的沈珺宁将视线移到放在他大腿上的手,只是碰了他大腿而已,正想申诉一下时,却见到距离不到一寸的腿心在慢慢的鼓起,脸庞瞬间火辣了起来“不是——,我——”一下子变得语无伦次。
“没关系,做点什么也无妨,反正今日有的是时间”
她抬首见他眼底染上几分欲色,还带着戏谑。对他哼了一声,真是恼火!气鼓鼓的抓起枕头丢向他“不正经”,越过他的身子要下床,可脚还没碰着地,撑在床沿的手便被他给抓住回扯,一个转身便扑在他身上,未等她反应过来,后脖颈便被一只大手占据,向他压了下来,芳唇被获,不久牙门关也失守,只留下“呜呜~”之声。
外面的三人面面相觑,听到里面有动静时,她们便打好水,随时准备好进去伺候,可久久都没听到叫唤,现还传出令人害羞的声音。这青天白日的,还是头回呢,吴妈妈看着目红耳赤的两位小姑娘,便让她先下去备热水,她自己一个人在这守着。
这早膳可都热了几回了,才被端上桌来被食用,对此,沈珺宁感到有几分的难为情,便只顾着埋头吃,谢宸殷勤的给她布菜,时不时在她耳边哄上几句,可她不太想理会他,把他给打发出去了。转头又责备吴妈妈今日怎么没来叫起,吴妈妈屏退其他人,才低语道“昨晚半夜,姑爷悄悄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让守夜的夏露今早不必叫起”她挑了一下秀眉,昨天他都喝醉成那样了,昨夜还出去过,自己全然不知,可想到今日他所说的话,想必他已在谋划些什么。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