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徽意点开看了一眼，是吴成峰给他发了一张自己抱着宠物狗的自拍。
他出发的那天在小区门口惊跑了这人遛着的几条狗，找了半天才给人找齐。
不过后来这人似乎会错了意，以为唐徽意也喜欢动物，加了微信后一天总要给他发几张照片。
唐徽意只是礼貌回复一两个字。
“你朋友吗？”
唐徽意一抬眼，见楚帘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照片。
面馆的桌子比较小，楚帘也不是故意要偷看他消息，他只是好奇现在大家都在用的微信都是怎么在用。
楚雨那家伙在家老是神神秘秘的，她的手机根本不肯让他碰。
“对，要看看吗？”唐徽意把手机递给他。
他的工作群都已经退了，现在微信里都是些公众号推送的行业讯息，虽然偶尔也还有过去的同事和以前合作过的人找他，不过楚帘还是学生，就这么给他看看也没什么关系。
新鲜事物对年轻人有着天然的吸引力，楚帘也不例外。
他有些犹豫地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认真地翻看智能屏里的相片和文字。
他没有去试别的快捷键，就在吴成峰的聊天界面来回看。
消息不多，往上翻了七八条就是双方刚加上好友的提示。
片刻后。
“这个人好奇怪？”楚帘微微皱眉问道，界面回到吴成峰最新发的那张照片上。
“怎么说？”唐徽意心不在焉地道，视线落在屏幕前那几只椭圆的指尖上。
这小子指甲该剪了。
“就是，”楚帘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他难道看不出来你不喜欢宠物吗？而且他到底是想发宠物照还是想给你发他的自拍？”
“哈？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宠物？”
“你回得这么敷衍我又不瞎。”
唐徽意刚要说话，对面的人突然虎躯一震。
原来是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几次，吴成峰接连发了几条新消息过来。
两人凑在一起把消息往下拉了看。
小吴：唐哥，在忙什么呢？
小吴：看你“正在输入”半天了
小吴：什么消息编辑这么久？快发过来看看（快快快.jpg）
文末还带了个表情包。
唐徽意顿觉汗颜，和楚帘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谁也没动，智能屏很快锁屏熄灭。
没过多久，楚帘的手又是一麻，屏幕又亮了。
他无辜地看着唐徽意，唐徽意秒懂，自觉伸手解了锁屏。
还是吴成峰的消息。
小吴：你几时回C城？
这条消息一来，楚帘脸色就有些不好看，扬手就把手机还给了唐徽意。
“你们不是才加上没两天吗？怎么他好像很盼着你回去？”
“也没有吧，可能想我去帮他遛狗？那么多狗他一个人估计遛不过来。”唐徽意胡乱猜测一通，然后略带局促地问：“你觉得这条消息我要怎么回？”
“你的朋友你问我？”楚帘有点烦躁，“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
“我回去还早着呢，不是还得去参加你姐婚礼吗，得在那之后吧？”
气氛有点尴尬。
“我说我是头回遇见这么莫名其妙的人你信吗？”
唐徽意也觉得吴成峰有点过分热情了，他们也就处了不到个把钟，实在不至于熟络到这种程度，但这么晾着对方也不是他的风格，于是他按住录音键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
“不好意思小吴，刚刚在逛街，不小心按到了，有什么事吗？”
明明可以打字，他还偏要发语音过去！
楚帘脸色更黑了。
果然，下一秒，一阵轻扬的胡笛音乐响起，这个吴成峰竟然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来。
唐徽意没料到这人会这么主动，惊得手一抖，直接就给挂了。
只得又发一条消息过去解释。
“我这会儿在街上，不太方便。”
小吴：“唐哥，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想跟你聊聊天，感觉跟你挺投缘的。”
吴成峰的声音很清爽，听起来很有活力。
小吴：“要是不方便的话改天吧，等你回来再说也行。”
小吴：“回来了告诉我一声啊，给你接风！”
唐：行，到时约你。
最后一条消息，唐徽意还是决定发文字，他实在有点招架不住吴成峰这样的莫名的热情。
发完消息，眼角余光扫到桌边一只攥得有些发白的拳头，唐徽意顺着拳头朝它主人看去，就发现楚帘正盯着他的指尖，反应过来什么，他把手机递过去。
“手机还玩吗？给你再玩会儿？”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说得不对，楚帘脸色忽然一变，用力拍开了他的手。
“我先走了！”
“哎，这就走了吗？”
他几个大步出了面馆，等唐徽意付了款再追出去，早就已经不见他影子。
又落单的唐徽意一个人在街上闲逛，没一会儿手里就提了两袋子香烛纸钱。
正是枇杷熟了的季节，走几步就有农户摆着框吆喝。
唐徽意瞄准一框个头大的，人才刚蹲下身，肩膀就是一沉。
他扭头一看，是位头发花白、两眼放光的老大爷。
“小伙子，买枇杷啊？”
“嗯？是啊。”
虽然不认识，唐徽意还是礼貌地应了一句，回身的一刹那，猛地发现好几双发绿的眼睛。
什么意思？抢生意还是打劫？
心里一咯噔，他火速捡了几串枇杷递给农户。
过称、付款一气呵成，唐徽意接过东西就走。
大爷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胳膊。
“哎，别走这么快嘛。一个人？回家省亲？”
“呃，对，这不是马上清明了嘛。”
唐徽意强笑着掂了掂手里的纸钱，余光扫到那几双狼眼距离更近了。
心里一慌，他赶忙补了一句，“我兄弟跟我一起回的。”
谁知大爷听完竟然笑了。
他拽着唐徽意，满意地上下打量，眼角的褶子都快叠成了一座小山。
“不错不错，难得啊，现在的年轻人清明都不回来的，小伙子，你跟你兄弟挺孝顺呐。”
“哪里哪里，我，我跟他也是挺长时间没回来了。”
唐徽意磕磕绊绊地应道，状似不经意地把东西都换到右手拎着，准备一有情况拿来挡一挡。
“有女朋友吗？”
“啊？”
这又是唱的哪出？
“结婚了没？有女朋友吗？”大爷笑眯眯地又问，和蔼的表情吓得唐徽意起了一身鸡皮。
不知不觉，那几双摄人的眼睛已经近在咫尺了，几个上年纪的大爷大妈把他堵在了正中间。
“还，还——”
“唐哥！等你老半天了，磨蹭什么呢！”
一只手越过人群抓住他手腕，唐徽意一脸惊惧，转头就见楚帘正满脸不耐烦地瞪着他。
楚帘睨了他一眼，背对着他和围成一圈的老人打招呼。
“马叔，三婶婶，这是我朋友，人家有女朋友了，你们别瞎操心了啊。”
“唉呀，可惜！”一个头发花白的婶子满脸遗憾，用力拍了一把大腿，推开人群率先离开。
“我就说人家这幅相貌肯定不是单身，你非不信。”另一个大婶儿也冲旁边的大叔啐道。
“这不是难得碰上这么个入眼的女婿么！还说我，你不也跟上来了吗！”大叔也垮了一张脸。
几个老人一阵骚动，没一会儿散了好几个。
“嘿，楚三，少管闲事啊，这是你能认识朋友吗？”
拦着唐徽意的大爷扫了楚帘一眼，不甘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屑。
另一位差点扑到唐徽意身上的老太太也道：“就是，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别坏你小琳姐大事！”
楚帘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道：“要不你问问他？”
唐徽意急忙点头：“这是我兄弟，他说的对。”
剩下的几个老人顿时失望地面面相觑，人群一松，两人赶紧抽身离开。
才走几步，唐徽意听见后头有人对楚帘指指点点，正准备听个清楚，就见楚帘垂着眼脚步越走越快，他赶紧追了上去。
“你不是先走了吗？”
肩上绷紧的肌肉有些发酸，唐徽意把东西又换了只手。
楚帘默不作声一路疾走，唐徽意拉了他一下。
“等等，我枇杷买多了，一起吃。”
“别烦我。”楚帘烦躁地挥开他的手。
“我不烦你烦谁？”唐徽意冲他眉开眼笑地道，“谁叫你是我兄弟呢。”
“走走走，一起。”
他根本不管楚帘反不反对，拖着人一起回了宾馆。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清明当天。
唐徽意专门起了一个大早到农贸市场去买了一堆新鲜的水果和祭拜的糕点。
加上之前买的香烛纸钱，七七八八的东西装了半个车厢。
他把车开到山道附近给楚帘打电话。
这小子不知道在忙什么，电话一直打不通，唐徽意只得给楚雨发微信叫她走几步来接一下东西。
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关起门来祭拜团聚亲人，他当然不会这么不识趣跑楚帘家去蹭这个节气，只是买东西时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样样都算了楚帘家的一份。
对于自己这样莫名的举动，他觉得可能是出于怜悯，怜悯他们一家此时面临的困苦。
但细想之后又觉得是羡慕，羡慕他们一家人还能团聚。
况且唐徽意对楚帘的感觉比较特别，跟他相处，轻松自在又很开心，与他来往颇有些忘年交的意思。
楚雨怀有身孕，唐徽意不能真叫一个孕妇提这么远的重物，自己把东西送到能看见他们家那棵桂树的附近等。
也没等多久，就看见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一脸不快地从树后走出来。
“你来干什么！”
楚帘今天原本决定不见唐徽意的，一年里面任何一天他都能找出借口搭理这个人，只有今天不行。
但这个人越过他找了他姐，他姐大着肚子，于是他迫不得已还是得自己跑这一趟。
唐徽意在给楚雨发消息那会儿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多事了，此刻见楚帘脸色不虞也没心情再逗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兀自转身就走。
上次见面两人还兄弟来兄弟去的，这一下就搞得关系很僵。
楚帘还等着他像平时一样插科打诨说点什么，结果这人一声不吭给了东西就走，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一动不动守着唐徽意快步走远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像被针扎过似的，特别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