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没什么人气儿。
唐徽意换了鞋子,直接钻进厨房煮了一锅速食面。
说起来,浪C其实每年都有安排员工体检,但接连两年他都因为紧急出差错过了时间,这一次的疼痛和晕倒着实让人后怕,看来还是得找机会去医院检查一下才行。
他老老实实填饱肚子吞了药,在沙发上躺了十多分钟才敢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又找了身便服换上,心里是打算等楚帘电话的,结果屁股才一挨着沙发,药劲上来了,人直接昏睡了过去。
凌晨一点多,楚帘打车回来。
上半年他们超额完成目标,部门里安排了团队庆祝活动,其他同事还要通宵转场,知道唐徽意在家,他中途先走了。
客厅灯火通明,唐徽意缩在沙发上,睡得很安宁。
楚帘心头一热,醉醺醺地过去搂着人亲昵了一会儿,小心地把他抱进卧室。
现在总算能理解唐徽意为什么老是回家那么晚了,人一旦处在上升期,很难逆风而行,许多事情往往身不由己。
他离这只风筝越近,越能体会他的处境。
只是还不够,还差一点,他还得再继续努力……
洗漱完,楚帘疲累又满足地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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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睡得草率,窗帘没拉,十点多,阳光晒到了床上。
唐徽意一睁眼,楚帘泛着幽青的胡茬子近在咫尺。
从前模样靓丽的毛头小子如今轮廓越来越锋利,那些粗粝外放的气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打磨得光滑又内敛。
这块璞石,终究褪去了无华的外衣,变成了熠熠生辉的美玉。
唐徽意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忍不住凑上去蹭了几下,一直磨到自己脸上也是刺刺麻麻的一片。
又窝了片刻,准备起床。
家里好久没正经做饭了,月初楼下新开了一家超市,今天正好去买点菜回来。
缓缓挪开搭在腰上的手,没料被子才一掀开,边上的家伙一个翻身就压了上来。
“宝贝儿,再睡会儿。”楚帘慵懒地道。
几个字被他说得像加了二氧化碳的萍果汁,唐徽意耳朵一麻,心口又酸又甜,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重量倒回枕头里。
清风徐徐吹进房间。
温柔的空气,舒展的床单,似有若无的薄荷香……
几分钟后,楚帘抵着他一阵闷笑:“怎么办?睡不着了。”
唐徽意也笑,掌心贴上了他的颈窝。
“那就别睡了。”
一顿折腾,颇有些小别胜新婚的劲头。
一点过,唐徽意先受不了了,又饿又累。
楚帘却意犹未尽,兴致还是很高。
这两年唐徽意的体力大不如前,见他真的快撑不住了,楚帘这才宣布中场休息,“待会儿继续。”
他套了条睡裤,不甘心地扑上床咬了一口。
欲求不满的男人着实可怕,这一嘴的实心肉,连骨头一并都叼住了,饿虎扑食似的。
唐徽意惨叫一声,捂着肩膀火速裹进被子,慌乱之下,露出来的皮肤到处都是新鲜的红痕和牙印子,看上去别提多瘆人。
“先吃饭!!”
楚帘肆意大笑,接了一杯温水进来又出去。
翻了一圈厨柜和冰箱,现成的只有泡面和饼干,连米都快没了,无奈只能换衣服出门。
他一边穿一边看,唐徽意被他一双放光的眼珠子瞅得心慌,趁他套T恤遮住了头,跟个脱水泥鳅似的溜进了浴室里。
楚帘听见动静笑得直不起身。
不过,即使气氛这么暧昧欢快,他的心里还是控制不住有些沉重。
唐徽意现在瘦得厉害,刚刚把他放在身上,这个人轻得像棉花似的,整个腰,单用一只手就握住了,他都不敢太用力。
本来人就没什么肉,再这么瘦下去,都快成纸片了。
想到纸片一样的唐徽意,楚帘敛了笑,捏着衣服的拳头像捏住了自己的肺管子,一阵喘不上气的难受。
半个小时后,楚帘拎了两大袋子东西回来。
把冰箱塞满,煮上饭,他脚上一拐,又钻进了卧室。
唐徽意睡着了。
在门边站了两秒,楚帘没忍住,还是悄默声地凑了过去。
床上的人褪去了热烈的温度,气色变得有些苍白,瘦削的脸颊只有压着枕头的一侧才微微鼓出了一点肉,被修理过的下巴此刻怯怯地躲进了被子里,仅仅露出了一点唇峰线,让人看得又纯又欲。
耳蜗里嗡嗡的,楚帘拨了拨被子,让那微翘的线条完整地露了出来,欣赏了一会儿,却又不满那几近透明的颜色,忍不住拿拇指去碾了几下。
这么徒劳的动作,色彩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不死心地贴上去吮了一下,又一下,……直到它变得红润润的,才依依不舍地回去厨房。
想不通,他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这人怎么还是那副老样子,总是一眼就能令他痴迷得找不着北。
要不要找个时间约着他出国旅游一趟?
不然只戴个戒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婚姻,孩子……正常的家庭该有的幸福,他都想给他。
以前底气不足,很多浪漫的事想了也没好意思提,现在不一样了,想了,他能做得到,只要唐徽意要,他也可以奉上他的全世界。
楚帘翘着嘴,正准备把剥好的葱蒜拍散,动作一顿,反应过来会扰人清梦,高高举起的刀背又缓缓放下,改而用力压上去,之后就连切个萝卜丝,他都找了块厚毛巾垫在砧板底下。
唐徽意睡得正沉,忽地一阵天旋地转,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僵住。
身上一紧,没有预期的疼痛,回过神,已经被人安安稳稳的放在了餐桌前。
“你干嘛!!”
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唐徽意声音都劈叉了。
“吃饭呀,”楚帘笑嘻嘻地舀了一勺蛋羹喂到他嘴边,“快尝尝,老公亲手做的。”
他递勺的角度诡异,唐徽意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坐楚帘腿上。
轰!
本来就没睡醒,脑袋里什么东西突然一下在身上炸开了!
“撒手!”
“哎!撒了!”
“起开!!”
“小心,你没穿鞋!”
唐徽意动得突然,楚帘一点没防备,举着的一勺子蛋羹全撒在地上。
脚底一烫,一滑,唐徽意站起来又跌回去。
楚帘跟着他动,椅子早就挪了位。
两个人痛呼一声,登时摔成一团。
楚帘揉揉屁股坐起来。
唐徽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嗳,没事吧?”
楚帘急忙把人翻过来。
唐徽意捂着脸不说话,像只被扔进油锅里的基围虾,蜷缩着,连头发丝儿都冒着红彤彤的热气。
楚帘心里憋笑,嘴上还要故作气馁:“就不能让我喂一口啊?”
“起开!!”
挨了一脚,楚帘顺势抓住他的腿腕子,抽了几张纸给他擦干净脚底板。
唐徽意缩着脚指头,又羞又窘,不停乱蹬。
“别蹬了,蛋羹都给你抹匀了。”
唐徽意霎时一顿,下一秒,单脚起身直奔浴室。
“哈哈哈……”
笑笑笑!笑死得了!
客厅里的动静实在是刺耳,唐徽意忍着打人的冲动,把脚冲了好几遍。
找了双拖鞋穿好再出去,地上的狼藉已经被楚帘收拾完了。
餐桌上一桌子菜。
楚帘这顿饭做得用心,糖醋卷心白,粉蒸排骨,萝卜炖鲫鱼,还闷了个南瓜蛋羹,都是好消化的食物。
视线跳过蛋羹,唐徽意红着脸,拿过碗筷,特意选在楚帘斜对面坐下。
“你……不觉得……很油?”
楚帘舀汤的动作一停,“油吗?”他端过粉蒸排骨看了看,“还好吧?我用蒸屉蒸的,油都沥光了呀?”
“不是菜……”唐徽意犹豫道:“你怎么年纪不大,油油腻腻的?”
楚帘脸一绿。
“这叫甜甜蜜蜜好不好!!”
难得有机会表现一下,谁知这人这么不解风情,气不过,他接着道,“再油腻也就你知道,在外面,我可是小清新得很。”
“那什么时候,能对我清新一点?”唐徽意塞了满嘴卷心白,鼓着腮帮子嚼得咯吱咯吱响,“年纪大了,有点吃不消。”
这里,他指的是各方面的吃不消。
“不行。”楚帘果断拒绝,“我都攒着给你了,谁叫你是我媳妇。”见他要放筷子,楚帘赶忙讨好地把盛好的汤递过去,“快先补补,晚点我给你按摩按摩。”
“咳,不用了。”想也知道按到最后会成什么样,唐徽意不自在地捧起汤碗,想起一事,赶紧转了这个高危的话题。
“昨天我和姚辛说,让他找人接我的班,我想在家休息一阵子。”
楚帘眼睛一亮。
“你辞职了?”
“差不多。”唐徽意点点头。
“太好了!”楚帘扔了筷子,激动地跳起来,椅子都被他带跑偏了。
他盼了这么多年,想都不敢想。
唐徽意见他乐得一蹦三尺高,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心下微微一松。
本来以为冲着浪C前景正好,他要辞职的话楚帘会反对一下,结果,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也不算完全辞职,交接也要时间,而且我在浪C有股份,不去上班了年底也会有分红。”
他还是把提前想好的话说完。
楚帘一愣,稍稍冷静下来。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就是觉得工作了这么多年,咱们现在的经济能力也还过得去,想休息一下。”
唐徽意啃着排骨,表情淡然。
楚帘见他神态无恙,这才接着喝汤。
顿了顿,唐徽意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咳咳”
楚帘呛了满口,硬是忍住没喷出来,鼻子里灌了一腔,把嘴里剩下的汤强咽了下去。
“哎,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唐徽意见他脸都憋红了,急忙探身过去给他顺气,“有刺吗?能咳出来吗?”
楚帘摇摇头,没法说话,匆忙跑去洗手间继续咳。
唐徽意也跟了过去,不过这种事旁人帮不上忙,他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又咳了一会儿,楚帘满脸充血地站起来,拉着唐徽意坐回椅子上。
“好了……”
他虚脱地靠着唐徽意。
“你,还是介意姚辛?”唐徽意小心地道,“我跟他——”
“不是,别瞎想。”
楚帘赶紧打断他。
“我就是高兴,你终于愿意休息了,这些年我看着你那么累,早就想说了,但是开不了口。”
“这有什么开不了口的?”唐徽意弹了他脑门一下,语带笑意。
“我不像你啊,那么优秀。钱没你挣得多,事业也不如你成功,”楚帘吸吸鼻子,说着说着,沮丧起来,“什么都不如你,还敢说要养你,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谁说你没出息了?”唐徽意笑得越发绵软,揉了揉楚帘的头发。
“别人我不敢说,但在我这里,你是最好最争气的。”
唐徽意缓缓道:“以前,我总觉得给你给得不够,现在,你需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不了了,你是我的骄傲,一直都是。”
安静地听完,楚帘坐直了,凝视着唐徽意的眼睛里盛满了极夜的星光。
“所以,我没有让你失望对吧?”
唐徽意点点头:“也许,再过不久,我也要被你抛在身后了。”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喜悦像漫天的烟花在身体里绽放,没有听出唐徽意最后这句话的隐忧,楚帘像个突然被表扬的孩子,高兴得不知所措。
一直以来,他仰望追逐着他的风筝,高考败北,姚辛觊觎,让他一刻也不敢松懈,拼命奔跑,已经用尽了全力。
“我会让你更骄傲的!”他一字一句地宣誓。
“怎么还哭了?”唐徽意好笑地给他擦干眼角,受他感染,其实自己心里也是酸酸热热的,“好好吃饭。”
三十度左右的天气,桌上的菜放了一会儿还有余温。
两人都还没吃几口,于是重新拿起筷子。
匆匆忙忙的日子里,难得有这样温馨的时候。
吃完饭,两人躺在沙发上找电影。
楚帘搜着片名,看似漫不经心的提了句:“前阵子,我们公司出了一个公告。”
“关于什么?”唐徽意懒洋洋地问。
“总部要在京都加设一个子公司,允许集团内部推荐,竞聘上岗,”楚帘想了想,诚实道:“听说这次有高层管理的职位,我想去试试,你觉得呢?”
“机会难得,当然要好好把握住,”唐徽意动了动,打趣道,“需不需要找人给你拉票?”
见他没意见,楚帘暗自呼了一口气。
“之前我都没想去报名,现在好了,你辞职了,要是竞聘成功,我们可以一起搬去京都住个几年。”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唐徽意好笑地拍了他一下,道:“机会难得,就算我没辞职,你难道还怕异地恋么?”
他现在说得轻松,倒是忘了自己当初有多担心楚帘去省城发展。
楚帘才刚被夸过,这会儿脸皮还薄着,不好意思说怕,闷不吭声就往人怀里拱。
那么大个脑袋怼过来,唐徽意登时感觉像被猪拱住了,刚吃下去的东西都给挤到了喉咙口。
“起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