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的官司打得比预想中顺利。
对方原本以为凭着自己庞大的法务团队能把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媒体人耗死。结果开庭那天,周嘉树跟着沈栀去了现场。当对方律师还在扯皮条文的时候,周嘉树直接带着公证处的电脑上了法庭,把那套量化损失的数据模型当场跑了一遍。
图表清清楚楚,数据明明白白。再配上老秦的证词和录音,对方律师的脸色比法庭外头的阴天还难看。
法官最后当庭驳回了对方的诉求,并宣布对“回声”的反诉立案调查。那天从法院出来,小林激动得抱着路边的一棵树狂笑,老赵直接蹲在台阶上抹眼泪。
“行了,别丢人了,赶紧回报社写稿。”沈栀笑着踹了老赵一脚。
案子一结,年关也近了。沈栀推掉了所有的采访安排,把工作室的假放得比往年都早。
腊月二十八,沈栀一家三口大包小包地挤上了回周嘉树老家的高铁。沈念周穿了件新买的红羽绒服,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周嘉树把行李放好,又把沈栀的靠枕拿出来垫在她腰后:“大主编,这回能好好歇几天了吧?”
“能。”沈栀靠在他肩膀上,把眼罩一拉,“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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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除夕。
陆屿的公寓里罕见地飘出了炖肉的香味。他早上去镇上的超市买了两大袋面粉和一整块五花肉,准备包饺子。
林老头下午就拄着拐杖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着要看看陆屿这南方人会不会擀皮。姜姐在厨房里剁白菜馅,菜刀剁在砧板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姜宇在客厅里拿平板看国内的春晚直播,一边看一边笑。
临近傍晚,门铃响了。
陆屿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去开门。莉娜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瓶红酒和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有些局促地冲他笑了笑:“姜宇说今天是中国的新年,我想来看看……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陆屿侧过身让她进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莉娜走进屋,看着满屋子的人和面案上的饺子,眼睛亮了。她脱下大衣,洗了手,兴致勃勃地挤到桌边:“我可以学吗?”
“当然可以。来,像我这样,先按扁,再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皮。”陆屿放慢了动作示范。
莉娜学得很快,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偶尔像包子,但好歹没漏。姜宇在旁边起哄:“莉娜阿姨,你包的这个像元宝!”
林老头在旁边哈哈大笑:“元宝好啊,招财进宝!”
晚上八点,电视里的春晚准时开始。没有国内那种大操大办的喧嚣,几个华人加一个北欧朋友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几道简单的家常菜,还有莉娜带来的红酒。
陆屿举起酒杯:“过年好。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过年好!”大家碰杯。
吃完饭后,莉娜帮着收拾了桌子。她看着陆屿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走过去靠在门框上,递给他一杯热茶。
“陆屿,谢谢你今天邀请我。这比我一个人在面包店里吃冷三明治好多了。”莉娜笑着说,语气爽朗。
陆屿接过茶,冲她点了点头:“也谢谢你带的红酒。过年嘛,人多才热闹。”
“那我先回去了,我女儿还在家等我。”莉娜拿起自己的外套,“明天见。”
“明天见。路上小心雪。”陆屿送她到门口。
关上门,屋子里恢复了安静。林老头已经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姜宇也歪在椅子上玩手机。陆屿一个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宁静的小镇和厚厚的白雪。
他心里很清楚,莉娜是个好女人,坚强、乐观、善良。但他更清楚,自己这辈子已经不想再和任何人建立那种需要用余生去维系的亲密关系了。他被婚姻扒过一层皮,也彻底弄丢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现在这样挺好的。有街坊、有朋友、有一个不需要对任何人交代的小屋子。他一个人守着这漫长的极夜和安宁的日子,真的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