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回声”的重磅调查《跨国巨头的隐秘下水道》全网发布。
文章不仅图文并茂地扒开了那家企业的排污暗管,还附上了前环保总监老秦提供的内部审批台账和录音。这记重锤砸下来,整个舆论场瞬间炸了锅。涉及的跨国企业在当天下午紧急停牌,相关部门也连夜成立了联合调查组。
沈栀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后台如同瀑布般刷新的留言和不断攀升的阅读量,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老赵和小林在群里发了几个狂欢的表情包,连一向沉得住气的周嘉树,也默默转发了这篇报道,并配了一句:“我老婆写的,大家多转发。”
但沈栀没时间庆祝。第二天下午,她要去参加沈念周小学的第一次家长会。
因为赶稿子,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就匆匆赶到了学校。一进教室,就看到周嘉树已经坐在了沈念周的小课桌后面,正低头翻看着女儿的期中试卷。
“你怎么来了?”沈栀走过去,在他旁边挤着坐下。
“你大主编日理万机,我当然得来盯着。”周嘉树推了推眼镜,笑着把一个保温杯递给她,“喝口热水,看你跑得脸都红了。”
家长会无非是老师总结一下期中成绩,夸夸孩子们的进步。沈念周成绩中上,虽然偶尔粗心,但胜在性格开朗,老师特意点名表扬她乐于助人。沈栀看着讲台上老师播放的幻灯片,里面有一张沈念周戴着纸王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照片。那一刻,她觉得外面那些轰轰烈烈的舆论风暴都远去了,眼前这种平淡琐碎的日常,才是最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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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冬至。
这是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也是当地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陆屿的办公室里,林老头拄着拐杖坐在沙发上,盯着陆屿脖子上的那条深蓝色手织围巾,笑得一脸促狭。
“行了,别憋着了,想笑就笑。”陆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拉了拉围巾。
“我不笑,我就是觉得这围巾织得真密实,看来人家姑娘是真上心了。”林老头端起茶杯滋溜了一口,话锋一转,“今晚平安夜,姜姐带姜宇去她亲戚家过,你小子打算一个人啃干面包?”
“还没想好。”陆屿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别想了,跟我走。”林老头站起来,“莉娜今天在店里办平安夜聚餐,把她女儿也叫回来了。她特意叮嘱我把你带上,说你要是敢不去,以后就别想喝她的免费茶。”
陆屿看着老头不容置疑的脸,最终叹了口气,站起来拿了外套。
面包店今天没营业,店里的桌椅被拼成了一张长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原木色的桌面上,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除了林老头和陆屿,还有镇上几个跟莉娜相熟的街坊。
莉娜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看到陆屿,她眼睛一亮,笑着招呼:“陆屿,你坐这儿!尝尝我烤的烤鹅。”
陆屿在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烤得焦黄的鹅肉、冒着热气的土豆泥,还有几瓶红酒。莉娜的女儿,一个十六七岁、长得跟她很像的姑娘,大方地给大家倒酒。
电视里放着当地的节日晚会,气氛热闹又温馨。莉娜端着酒杯走到陆屿旁边坐下,脸颊微红:“我女儿说你修烤炉的样子很帅。”
陆屿呛了一口酒,干咳了两声。莉娜哈哈大笑起来。
那顿饭吃到了很晚。陆屿喝了不少酒,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听着屋里人们交谈的嗡嗡声和偶尔爆发的笑声,忽然觉得心里异常踏实。他曾以为自己会在这种热闹里感到更加孤独,但奇怪的是,坐在人群中,感受着身边的人气儿,他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格格不入。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