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这次出差去的邻省，是个以传统糕点闻名的老工业城市。
采访对象是一家开了三十多年的老食品厂。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愁眉苦脸地带着沈栀和老赵在车间里转悠。车间里弥漫着浓郁的甜腻香味，老式的烘焙机器轰隆隆地响着，流水线上的工人们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正把一盘盘刚出炉的桃酥和绿豆糕端下来。
“沈记者，不是我不想创新，是现在年轻人的嘴太刁了。”厂长叹了口气，“嫌我们包装土，嫌我们糖放多了。可要是减了糖，老顾客又说不正宗。现在这厂子，也就靠着几个老主顾勉强撑着。”
沈栀一边听，一边拿录音笔认真记。她走到流水线尽头，拿起一块刚冷却的桃酥咬了一口，酥脆掉渣，味道确实很传统。她转头对老赵说：“拍几张特写，咱们这次不写‘老字号的消亡’，写写‘老工厂怎么活下去’。”
在邻省这几天，沈栀每天晚上忙完，都会跟家里打个视频电话查岗。
第三天晚上，视频接通，屏幕那头却不是周嘉树的脸。周嘉树把手机架在办公桌上，镜头对着旁边的一个小折叠桌。沈念周脑袋上戴着个宽宽大大的降噪耳机，脸蛋压在画册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滴亮晶晶的口水，打湿了半张涂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周嘉树把声音压得极低，凑到镜头前说：“今天幼儿园放假，爷爷奶奶去外地走亲戚了，我只好把她带到公司来。她下午在我旁边当了两个小时的‘监工’，帮我按了几下键盘，这会儿电量耗尽，终于睡了。”
“你那个项目组没被你搞翻天吧？”沈栀在屏幕那头忍着笑问。
“哪能啊，她现在可是我们组的团宠。组长还特意给她找了台不用的旧电脑，让她自己敲着玩。”周嘉树一脸得意，但眼底的乌青也说明了他今天绝对不轻松。
看着视频里这兵荒马乱的场景，沈栀觉得心里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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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北欧，春天的风终于吹化了最后一点残雪。
镇上的面包店决定扩建，莉娜想把隔壁空置了几个月的小铺面租下来，打通成两间，外面再摆上两张高脚桌，让客人能在店里喝咖啡。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差点把她击垮。
房东给了一份足足十页纸的租约，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条款；装修队又催着她确认消防通道的改建方案。莉娜看着那堆文件，愁得两天没睡好觉，最后抱着那堆乱七八糟的纸，推开了陆屿办公室的门。
“陆律师，你得救救我。”莉娜把文件往他桌上一摊，双手合十，满脸的哀求。
陆屿看了她一眼，拉过椅子让她坐下，然后戴上眼镜，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合同。
“租金递增条款这里有问题。他写的是每年递增百分之八，这不合理，商业街现在的行情最多百分之五。还有这里，违约金写得模棱两可，如果他中途违约收回房子，你的装修成本怎么算？必须写清楚由他全额赔偿。”陆屿手里拿着红笔，一边圈画一边跟她解释，语气很平，但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莉娜坐在对面，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至于消防通道，你千万别让装修队自己乱改。我给你画个图，你按照这个标准去镇上审批。”陆屿扯过一张便签纸，三两下画了个简易的平面图，用箭头标出了门的方向和通道宽度。
两人整整忙了一下午。等莉娜拿着改好的合同走出办公室时，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第二天早上，陆屿刚开门，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纸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四个烤得金黄酥脆的杏仁可颂，还带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是莉娜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字写的：“谢谢，朋友。”
陆屿笑了一下，把便利贴贴在电脑屏幕边缘，拿了一个可颂咬了一口。
下午，林老头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地过来串门。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眼尖地看到了桌上的纸盒，又看了看陆屿。
“哟，莉娜送的？”林老头凑过来，拿起一个可颂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姑娘手就是巧。我看她昨天在你屋里待了一下午？”
“人家是来找我改合同的。”陆屿头也没抬，盯着电脑屏幕。
“改合同好啊，改着改着不就熟了嘛。”林老头嘿嘿一笑，笑得一脸褶子。
陆屿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但也没把可颂抢回来。
外面的春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带着湿润泥土的气息。陆屿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老头一边吃可颂一边絮絮叨叨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种不紧不慢、有朋友有街坊的日子，是真的有了些生根发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