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从北京回来那天，高铁晚点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拖着行李箱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推开门，客厅里没人，只有书房方向传来说话声。沈栀换了鞋，轻手轻脚走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周嘉树压着嗓子的声音：“沈念周，这是第三遍了，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5加7到底等于多少？”
“等于十三？”沈念周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你怎么算出来的十三？！”周嘉树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根一根断裂。
沈栀探头看了一眼。周嘉树坐在女儿旁边，头发挠得乱七八糟，眼镜歪在鼻梁上。沈念周手里攥着铅笔，面前摊开的作业本上画了一大片歪歪扭扭的竖线，像一片被风吹倒的栅栏。小丫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爸，好像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把爸爸气成了这样。
“妈妈！”沈念周一眼看到了救星，眼睛刷地亮了。
周嘉树转过头，看到沈栀，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了椅背上：“你可算回来了。我今天算是明白了，教小孩写作业，比我当年考大学还难。”
沈栀忍着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去厨房把菜洗了，我来。”
周嘉树如蒙大赦，把铅笔往桌上一丢就跑了，速度之快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在等着有人来接班。
沈栀坐下来，换了一种方式，掰着手指头一步一步地跟女儿讲。沈念周其实不笨，就是注意力集中不了几分钟，脑子里尽想着别的事。沈栀一边讲一边把她的思绪往回拽，用了十来分钟，总算把那道题给讲通了。
晚上把沈念周哄睡之后，沈栀回到卧室，周嘉树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
“我以前觉得上班累，现在觉得上班简直是休息。”他放下手机，看着沈栀，“你以后出差能不能少去几天？我感觉你不在家，我应付不了她。”
“你少来。”沈栀笑着把被子拉上来，“我过几天还得去趟邻省出差，你继续。”
周嘉树哀嚎了一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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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的极夜彻底降临之后，镇上的白天只有中午那几个小时。太阳在地平线上露个脸就又沉下去了，大部分时间都是灰蒙蒙的，街上的人裹着厚衣服行色匆匆。
但圣诞节的氛围还是把镇子暖了起来。主街上挂了彩灯，杂货铺的橱窗里摆上了姜饼屋和圣诞老人，广场上立起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比两层楼还高。
亮灯仪式在周末下午举行。陆屿本来没打算去，结果林老头非要凑热闹，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说不去就绝食。陆屿没办法，只得给他裹上厚羽绒服，开车把他拉到广场上。
广场上聚了不少人，有人分发免费的烤香肠和热红酒，还有一群当地的小孩围着圣诞树跑来跑去。姜宇也混在人群里，跟着当地的少年们一起跟着手风琴唱德文歌，调子跑得没边了，但嗓子最大，从老远就能听见他的声音。
圣诞树亮起来的那一刻，广场上响起一阵欢呼。灯光映在雪地上，暖融融的。林老头站在人群外围，仰着头看那棵树，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开。
“真好看。”老头感慨了一句。
陆屿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圣诞节那天，陆屿照例没开门。但早上他去办公室拿东西的时候，发现门缝底下塞了好几样东西。一盒莉娜烤的姜饼人，包装上扎着红丝带，一罐玛塔自制的蓝莓果酱，还有一张姜宇用中文写的贺卡，字歪歪扭扭的：“陆叔，圣诞快乐。谢谢你今年帮我这么多忙。”
陆屿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把贺卡立在办公桌上。窗外的雪下得正紧，但看着桌上这些东西，他觉得心里挺暖的。
晚上，他给林老头炖了一锅羊肉，两人围着电暖器，就着姜宇送来的辣椒酱吃了个精光。林老头吃得满头大汗，放下筷子又开始念叨：“小陆啊，你真不打算找个伴了？我看莉娜那姑娘对你挺上心的，上次我还看见她在你门口转悠。”
陆屿夹了一块羊肉，头都没抬：“林叔，吃您的肉。”
林老头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滋溜了一口，嘴上嘟囔着“年轻人，倔得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