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周满百天的时候，沈栀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小婴儿脱离了最初那种“吃了睡睡了吃”的混沌状态，开始会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到处看，逗她的时候还会咧开没牙的嘴咯咯笑。周嘉树对这个女儿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去洗手换衣服，然后把女儿抱起来举高高。
“周嘉树，你悠着点，刚吃饱奶别举。”沈栀在旁边提醒。
“哦哦，对。”周嘉树赶紧把女儿放下来，抱在怀里轻轻拍嗝。
有了孩子之后，家里的重心不可避免地偏移了。但周嘉树这人有个极大的优点，他不觉得带孩子是沈栀一个人的事。夜里孩子哭了，他只要没睡死过去，都会爬起来冲奶粉或者换尿布。周末的时候，他更是包揽了大部分家务，让沈栀能抽出整段的时间去处理工作。
“你去阁楼忙你的，闺女交给我。”这是他周末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沈栀就在阁楼上写稿、开视频会，听着楼下周嘉树一边陪女儿玩一边碎碎念：“念念，看爸爸手里的摇铃，叮叮当当……哎哟，笑了笑了，再笑一个。”
她坐在电脑前，忍不住弯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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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过后，沈栀正式回归了“回声”工作室的全职工作。
虽然她之前在家也没少干活，但重新坐在办公室里，和团队面对面地开着选题会，感觉还是不一样。
“这几个月辛苦你们了。”沈栀看着办公室里的几张熟面孔，笑着说。
“栀姐，你回来就好了，小林这几个月都快把头发薅秃了。”老赵毫不留情地吐槽。
小林推了推眼镜，干咳两声：“我那是焦虑。现在搞自媒体的人太多了，什么假新闻、标题党满天飞，咱们做深度调查的反而越来越难出圈。我最近一直在想，咱们是不是得做个转型，或者搞个系列策划，把‘回声’的牌子再打响亮一点。”
沈栀拉开白板，拿起马克笔：“你说得对。我今天来就是想跟大家碰一下，接下来咱们做点大的。”
她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圈：“今年是咱们国家加入世贸组织多少年了？”
“二十五年。”小林秒答。
“对，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里，咱们国家出了多少民营企业家？有的成了巨头，有的还在泥潭里挣扎。我想做一个系列专访，就叫‘弄潮’系列。去采访那些起起落落的企业家，听他们讲这二十五年里的故事，讲讲他们怎么赚钱，又怎么栽跟头。”
老赵的眼睛亮了：“这个好啊！人物专访加上时代背景，特别有厚重感。”
“所以接下来几个月，大家可能要频繁出差了。”沈栀看着他们，“小林负责统筹前期资料和采访提纲，老赵你跟我跑现场，咱们争取一个月出一期，先做五期。”
“没问题！”大家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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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北欧。
陆屿坐在律所的格子间里，面前摊着一份需要修改的合同。窗外还是那个阴沉沉的天，下午三点半，天已经快黑透了。
他在现在的华人律所干了快两年，主要接一些华人的离婚财产分割、小额商业纠纷。所里的老板是个精明的老华侨，给钱不算大方，但也饿不死。
他改完一段条款，打开浏览器，习惯性地在收藏夹里点开了一个链接——“回声工作室”的官方网站。这是他这两年来养成的隐秘习惯，每隔几天就会来看一眼，看看她最近又发了什么稿子。
他看到了首页头条上挂着的“弄潮”系列专访企划，底下的署名主编依然是沈栀。
文章里配了一张沈栀的近照。她好像胖了一点，气色很好，比起以前那种清瘦干练的样子，现在多了一种松弛感。
陆屿看完了那篇新出的专访，觉得她现在的文风跟以前比又不一样了。更大气了，也更从容了，少了一点年轻时的锋芒毕露，多了一些岁月的沉淀。
他把网页关掉，继续修改那份密密麻麻的合同。手边是一杯早就冷掉的黑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