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孕晚期之后，沈栀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肚子大得像个圆滚滚的西瓜，弯腰捡东西是不可能的，睡觉只能侧躺，翻身还得像只翻了壳的乌龟一样，扒拉着床沿借力。最夸张的是脚肿，原本三十六码的鞋硬生生穿到了三十八码，最后连三十八码的凉拖都塞不进去了，只能趿拉着周嘉树的宽大拖鞋在屋里晃荡。
“周嘉树，你看我的脚，像不像两个发面馒头？”沈栀坐在沙发上，把脚搁在茶几边缘，自己看着都嫌弃。
周嘉树端了盆热水过来，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脚轻轻按进温水里。水温是他用手背试过的，不烫不凉，刚好。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开始给她揉脚踝，力道拿捏得很仔细。
“像猪蹄。”他头也不抬地评价。
“你再说一遍？”
“我说像可爱的、白白胖胖的猪蹄。”周嘉树秒改口，手上揉按的动作没停。
沈栀被他这副没骨气的样子逗笑了，靠在沙发背上，眯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待遇。脚底传来微微酸胀的感觉，一天的浮肿好像都被他推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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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那边，小林最近碰上了个棘手的事。
他独立跟进一个关于物业乱收费的选题，采访做了快两周，材料攒了一堆，但写着写着就卡住了。他愁眉苦脸地给沈栀打电话，说稿子怎么改都像流水账，逻辑串不起来。
沈栀让他把初稿发过来。她在阁楼的椅子上垫了两个靠枕，扶着腰坐下，把稿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拿起手机给小林拨了过去。
“你最大的问题是贪多。物业乱收费、业委会不作为、街道办踢皮球，你什么都想写，结果什么都写不透。砍掉后面两条线，就盯着那家物业公司收‘装修管理费’这一件事往深了挖。钱收去哪了、账目为什么不公开、物价局管不管这事，把这几个点讲清楚，稿子自然就立起来了。”
电话那头的小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语气激动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就是想写的太多了，反而把最核心的事盖过去了。谢谢栀姐，我这就去改！”
沈栀挂了电话，伸了个懒腰。虽然人不在办公室，但能帮着把把关、指指路，看着那帮年轻人一点点成长起来，她觉得这种状态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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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产期定在腊月二十。
随着日子一天天逼近，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像准备打仗。周嘉树把待产包检查了不下十遍，大到证件、病例，小到产妇卫生巾、宝宝的小帽子小袜子，全部分门别类装在三个不同颜色的收纳袋里。
“红色袋子是进产房带的，蓝色是住院用的，绿色是万一要剖腹产备用的。”周嘉树像在交代什么重大科研项目，条理清晰地给沈栀讲了一遍。
“你怎么连剖腹产的都准备了？”沈栀哭笑不得。
“做技术出身的，讲究冗余备份。”周嘉树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有备无患嘛。”
沈栀的母亲不在了，周母本来说要提前半个月过来住着，随时准备。但周嘉树给拦了回去：“妈，你们先别急，等有动静了再过来，现在来了几个人挤在一起，反而让栀栀休息不好。”
沈栀看着他安排得井井有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什么心都不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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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七的凌晨，比预产期提前了三天。
沈栀是被一阵隐痛折腾醒的。她翻了个身，以为是自己睡姿不对压到了肚子，但那股痛感并没有消失，而是很有规律地一阵一阵往下坠。
她推了推旁边的周嘉树：“周嘉树，醒醒。”
周嘉树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我好像……要生了。”
话音刚落，刚才还困得睁不开眼的周嘉树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灯都没开就赤脚踩在了地上，脑袋差点磕到床头柜。
“走！去医院！”他慌慌张张地去摸灯开关，黑暗中碰倒了水杯，踢翻了拖鞋。
沈栀忍着阵痛，看着他兵荒马乱的样子，没好气地指了指床边的待产包：“红色的那个。你先把鞋穿上。”
“哦对，鞋，穿鞋。”周嘉树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过去扶起沈栀，小心翼翼地给她披上外套，拎起红色的待产包。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停住了：“等一下，我再拿一下蓝色的那个。”
“现在拿那么多干什么？”
“万一用得上呢。有备无患。”周嘉树折回去拎起蓝色和绿色的袋子，像个搬家的人一样大包小包地往楼下跑。
沈栀跟在他后面，扶着楼梯扶手，虽然阵痛一阵阵地袭来，但看着前面那个连鞋带都没系好、大包小包挂满全身的男人，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