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树那晚开车像换了一个人。
平时他开车稳得让沈栀能在副驾上睡着,那天晚上他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每到路口哪怕明明是绿灯,也要踩一脚刹车确认两边没车才肯过。
“你放松点,我还没确诊呢。”沈栀坐在副驾驶上,被他这副样子搞得又好笑又无奈。
“我知道,我知道,我得稳住。”周嘉树咽了口唾沫,深呼吸了一下。虽然嘴上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有些泛白了,车速虽然规规矩矩没超速,但变道超车的时候那是半点没犹豫。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医生问了症状,开了单子让去验血。等结果的那半个多小时,周嘉树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把地砖都快磨出火星子了。沈栀坐在长椅上,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睛,心里其实也七上八下的。
结果出来得比想象中快。护士把单子递给他们的时候,沈栀低头看了一眼那排数字,还没来得及完全看懂,周嘉树已经从她肩膀后面探过头来,盯着那张单子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过身,两只手攥住她的胳膊。
“有了?”他声音有点抖。
“应该是有了。”沈栀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
周嘉树站在原地看了她半天,忽然原地转了一圈,手举到半空又赶紧放下来,像是想欢呼又怕吵到医院里的其他人,最后硬生生憋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真好。”
沈栀被他这反应逗乐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走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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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周嘉树开得比刚才更平稳了。沈栀看着窗外慢悠悠往后退的路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坐大巴从机场回来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她刚送走陆屿,觉得整条路都是灰蒙蒙的。
现在倒好,前面这个开车的男人恨不得把车速降到跟走路一样,还每隔两分钟就问她一句:“颠不颠?”“空调吹着冷不冷?”
“周嘉树,你再这么问下去,咱们到家得明天早上。”沈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特殊情况嘛。”周嘉树嘿嘿笑了一下,终于在下一个路口稍微提了点速。
到家之后,沈栀没急着洗漱。她上了阁楼,把书桌上那张母亲的遗像拿起来,坐在椅子上,对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妈,你要当外婆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照片里的沈母笑得温温柔柔的,眼睛弯弯的,和沈栀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沈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现在还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里面已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安安静静地长着了。她想起前两年最难过的那段时间,母亲走了,工作也没了,她以为自己的生活就这样了。可日子终究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身边这个人陪着她把那些坎都迈过去了,现在又有了新的念想。
她把遗像放回原处,下楼去了。
周嘉树正坐在客厅里,抱着手机在查孕期注意事项,页面密密麻麻的,他还拿了个小本子在做笔记。沈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写什么呢?”
“前三个月要补充叶酸,不能提重物,还有饮食要清淡……”周嘉树头也不抬,把网上搜到的信息一条一条抄下来,字迹工工整整的。
沈栀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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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栀在工作室的群里发了条消息,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跟大家汇报一下,工作室要有小接班人了。”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直接炸了锅。
老赵连发了十几个庆祝的表情包,激动地嚷嚷:“恭喜栀姐!以后小老板出生了,我给他当摄影老师!”小林跟了一句:“我负责教数学和电脑。”新来的几个年轻人也凑热闹,说以后要教小老板写代码、教他做饭,把工作室群聊搞得跟招聘现场似的。
沈栀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刷过去的一条条消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放下手机,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