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走后的头几个月，同学群里偶尔还会有人提起他。
最开始是有人在北欧旅游，发了张街头咖啡馆的照片，说好像看到了陆屿，但又不敢认。底下跟了一串问号，有人去私聊他，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后来消息就多了起来，杂七杂八的。
有个做外贸的同学说，陆屿在那边考了当地的律师执照，进了一家华人开的律所，接了好几桩跨国贸易的案子，混得相当不错。据说律所老板很器重他，还给了他合伙人级别的待遇。
也有人在群里泼冷水，说别听风就是雨。他有个朋友跟陆屿住同一个区，说陆屿租的房子不大，每天挤地铁上下班，那家小律所缺东墙补西墙，他背着房贷车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还有人说在一家中餐馆见过他，说他瘦得厉害，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对着电脑吃面，看着孤零零的。那天是除夕。
零零碎碎的消息，真真假假，谁也没法核实。
沈栀偶尔在群里看到这些讨论，划过去就完了。她没去打听过，也没问过任何人。陆屿走的那天晚上，他们之间就已经把话说完了。他过得好，跟她没关系；他过得不好，也跟她没关系。
有一次室友私底下问她：“你听到那些消息，心里什么感觉？”
沈栀正对着电脑改稿子，头也没抬：“没什么感觉。就希望他好好的吧，毕竟认识一场。”
室友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不像口是心非的样子，就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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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的时候，周嘉树跟沈栀提了换房子的事。
两人坐在客厅里吃晚饭，周嘉树忽然放下筷子，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沓打印好的房屋资料：“你看看这个。老城区那边新开了一个盘，复式的，上下两层，还带个小阁楼。离你办公室骑车十五分钟。”
沈栀接过来翻了翻。户型图确实不错，楼下客厅宽敞，采光好，楼上两个卧室，阁楼可以改造成书房或者工作间。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房了？”她问。
“咱俩现在这房子太小了。”周嘉树推了推眼镜，“你那堆采访资料和书都快堆到天花板了。再说以后要是有个孩子，总得给他留个房间吧。”
沈栀看了他一眼，周嘉树假装低头扒饭，耳朵尖红了。
“行啊。”沈栀把资料合上，“周末去看看。”
那个周末他们去看了盘。售楼处的人带着他们转了一圈，沈栀站在二楼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刚种上的树苗，转头跟周嘉树说：“阁楼我要了。”
“那楼下厨房归我。”周嘉树说。
“成交。”
签合同那天，周嘉树照例把笔先递给了沈栀。沈栀接过来，在购房人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旁边的中介小姑娘笑着说：“姐，您家这分工挺有意思的，每次都是您签字。”
“他说让我当家。”沈栀看了周嘉树一眼。
周嘉树在旁边笑，露出一颗虎牙：“领导嘛，签字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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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新家是夏天的事。
老赵和小林带着工作室的几个年轻人来帮忙，一趟一趟地搬箱子。周嘉树在新厨房里张罗了一桌子菜，手艺比几年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沈栀把阁楼收拾出来，靠墙摆了一排书架，窗边放了张书桌，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她常用的那台旧电脑上。
她站在阁楼窗户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刚栽的月季，忽然想起老巷子那个家。那房子已经卖了，买主重新装修过，早已面目全非。她妈要是还在，看到她住上带阁楼的房子，大概会笑着说一句“我闺女出息了”。
沈栀从书架上把母亲的遗像取出来，擦干净，放在了阁楼书桌的左上角。照片里的沈母梳着齐耳短发，笑得温温柔柔的。
“妈，搬家了。”她小声说了一句。
那天晚上，她给周嘉树做了碗面，两个人坐在新家的餐桌上，一边吃一边聊装修还差什么东西。聊着聊着，沈栀忽然放下筷子，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周嘉树紧张地抬头。
“……最近胃不太舒服，闻到油味有点犯恶心。”沈栀皱着眉喝了口水。
周嘉树愣了两秒，然后筷子一搁，站起来就去拿车钥匙：“走，去医院。”
“大晚上的去什么医院，明天再说。”
“不行，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