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渐渐步入正轨之后,沈栀比以前更忙了。
第二篇、第三篇稿子接连发出来,在本地新闻圈里砸出了不小的水花。她开始频繁地接到同行的交流邀约,甚至有几所高校的新闻系请她去给学生做讲座,讲“自媒体时代的深度调查”。沈栀推掉了大部分抛头露面的活动,只留了一场。那天她站在讲台上,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底下坐着几百个眼睛发亮的学生。
老赵在台下给她拍照,回来之后挑了一张发在“回声”的官方账号上。照片里的沈栀手里拿着翻页笔,正微微偏着头跟学生互动,眼神很亮,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和干练。
陆屿看到那张照片,是在加班结束后的深夜。
他坐在律所的工位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照片里的沈栀,和他在大学校园里认识的那个女孩,好像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她更瘦了,下巴尖了,但整个人像是被打磨过,锋利又漂亮。
陆屿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聊天框。他打了一行字:“文章很好,恭喜。”
点下发送的瞬间,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底下跟着一行灰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网络问题。又发了一条:“沈栀,你最近还好吗?”
红色感叹号再次弹出,冷冰冰的,毫不留情。
他不死心,退出微信,找到通讯录里的手机号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被直接挂断,随后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又拨了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在响一声之后被瞬间掐断。
陆屿握着手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盯着微信里那条红色的感叹号,忽然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粗糙的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早该想到的。从他在那通电话里说出“我有我的生活,我不能天天围着你转”那一刻起,沈栀就已经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划掉了。她那天那么平静,不是因为气消了,是因为心死了。
他以为自己至少还能做个“老同学”,逢年过节发句问候。但她连这个位置都没给他留。
陆屿把手机扣在桌上,仰起头,用手盖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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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屿在律所遇到了一点麻烦。
温以宁的父亲介绍了一个大客户过来,指名要陆屿负责。客户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财大气粗,态度却很傲慢,一上来就要求陆屿在几天之内拿出一个纠纷的解决方案。陆屿花了一整夜研究案情,发现对方公司内部的管理混乱得一塌糊涂,合同漏洞百出,根本没法靠几个法律条款扭转局面。
“这案子我建议走和解,真要打官司,贵公司的证据链站不住脚。”陆屿在会议室里直言不讳。
客户的脸当场就沉了:“陆律师,我请你来是打赢官司的,不是让你来教我认输的。”
晚上,温以宁打来电话,语气里有些为难:“陆屿,我爸说他那个朋友对你意见很大,说你态度太硬,不给人留面子。你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
陆屿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车流,语气有些冷:“以宁,我是律师,不是服务生。事实就是事实,我总不能把黑的吹成白的。”
温以宁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你专业。可这人是我爸多年的合作伙伴,你稍微变通一下,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陆屿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这个对话让他很疲倦。他想起了沈栀在电话里问他的那句话:“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陆屿吗?”
现在的他,每天在这个由人情、利益和面子组成的网里挣扎,连说一句真话都要瞻前顾后。他忽然意识到,沈栀骂得一点都没错。他真的变成了一个懦弱、算计、得过且过的人。
“我明天去跟他道歉。”陆屿最终说。
温以宁松了口气:“谢谢你,陆屿。”
挂了电话,陆屿回到房间。他从抽屉里翻出那枚被红绳穿着的铜扣,放在掌心。扣面上的光泽已经变得暗淡,像是一块被遗弃的旧铁片。
他把它重新放回抽屉最深处,关上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