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办得很低调，只请了双方的至亲。
陆屿原本想大操大办，温以宁却拦住了，说两人都还年轻，事业都在上升期，没必要铺张，等以后正式办婚礼再好好热闹。陆屿听了她的话，觉得这姑娘确实懂事。
那天晚上，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温以宁换了身浅红色的旗袍，手上戴着一枚陆屿母亲传下来的翡翠戒指，笑得温婉可人。陆屿坐在她旁边，一身深色西装，举杯时礼数周全。
酒过三巡，温以宁靠过来，轻声道：“陆屿，以后请多关照。”
“彼此彼此。”他回了一句，语气温和，挑不出毛病。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陆屿洗了个澡，靠在床头刷手机。温以宁发来一张订婚戒指的照片，配了句“晚安”。他回了个晚安，放下手机。房间里很安静，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就这么定下来了。
---
沈栀那边，日子过得忙碌却充实。
她写的深度报道拿了省里的新闻奖，主编在例会上点名表扬，说她是近几届进报社的年轻人里最沉得住气的一个。周嘉树替她庆祝，周末带她去吃了顿好的，还买了个小蛋糕，上面插着根蜡烛，非要她许愿。
“许个愿吧，大记者。”他把蜡烛点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栀双手合十，闭眼想了想，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周嘉树问她许了什么，她说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其实她许的愿望很简单：希望日子就这样一直平稳地过下去。
---
三月初，沈栀收到了大学室友发来的婚礼请帖。室友嫁的是隔壁班的男生，两人从大二开始谈恋爱，毕业两年后决定结婚，算是大学同学里最早修成正果的一对。
沈栀去参加婚礼的时候，特意打扮了一下。周嘉树那天有个线上会议走不开，她就一个人去了。
酒店不大，来的大部分是以前的同学。沈栀一进门，就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笑着过去打了招呼。正聊着天，门口传来一阵寒暄声，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陆屿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大学时候随意了一些。旁边站着温以宁，穿了条浅杏色的针织裙，挽着他的胳膊，正在和迎宾的室友父母寒暄。
沈栀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果汁。旁边的同学凑过来小声说：“听说陆屿和温以宁也快办婚礼了，就在今年五一，两家长辈定的。”
“嗯，挺好的。”沈栀语气平常。
同学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见她神色如常，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婚礼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新郎新娘在台上互换戒指，台下掌声雷动。沈栀看着台上那对笑得幸福的人，忽然想起自己大学时也曾幻想过婚礼的样子——会穿什么样的婚纱，请哪些人，站在对面的人是什么模样。现在想来，那些幻想已经模糊了，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不太真切了。
仪式结束之后的敬酒环节，沈栀端着杯子站起来，跟着同学们一起去给新人道贺。人很多，她被挤在了外面。正打算退回去坐下，余光瞥见陆屿也站在人群外面，手里端着一杯酒，大概是嫌里面太挤了，没往前凑。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周围都是热闹的寒暄声，只有他们这块地方安静得有些不协调。
陆屿看了她一眼，她正好也抬起了目光。视线撞上之后，谁也没躲。
“最近挺好吧？”陆屿先开了口，声音不大，淹没在周围的嘈杂声里，但沈栀听得清楚。
“挺好的。”她点了点头，“你呢？”
“还行，律所的事多。”
两句干巴巴的寒暄之后，气氛又安静了下来。沈栀想找句话把场面圆过去，正斟酌着，周嘉树的身影从门口出现了。他大概是一开完会就赶过来了，还穿着上班的衬衫，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装着沈栀最爱喝的那家奶茶。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眼，很快锁定了沈栀的位置，快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把奶茶递到她手里。
“会刚开完。路上堵车，没迟到吧？”他看了一眼台上。
“没迟到，刚好赶上了。”沈栀接过奶茶，眉眼舒展开了。
周嘉树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陆屿，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是周嘉树。”沈栀开了口，语气很自然，“这是陆屿，我以前的邻居。”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下头。周嘉树没多问，陆屿也没多说什么。
“那你们聊，我去跟新人打个招呼。”陆屿笑了笑，端着酒杯朝人群深处走去。
周嘉树看着他的背影，问了一句：“就是之前采访过的那个律师吧？”
“嗯。”
“挺帅的。”周嘉树评价了一句。
沈栀推了一下他的胳膊，笑了起来：“你吃醋啊？”
“我吃哪门子的醋，我媳妇儿这么好看，该别人吃我的醋才对。”他一本正经地说着，推了推眼镜。
沈栀被他逗笑了。
那天晚上散场之后，沈栀在车上靠着副驾驶的窗户，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去。周嘉树在开车，车里的音乐开得很小。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其实刚才在宴会上，我以为我会有点难过。”
“然后呢？”周嘉树没转头，语气很平和。
“没有难过。就是觉得……像是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老同学，打了个招呼，聊了两句。”沈栀把座椅调低了一点，窝了进去，“挺轻松的。”
“那说明你放下了。”
沈栀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