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陆屿和温以宁的订婚事宜正式被两家长辈提上了日程。
其实早就该办了，只是陆屿一直以工作太忙推脱，这次是温以宁的父亲亲自打了电话，说两家人好久没聚了，趁着周末一起吃个饭。
饭局定在市中心一家隐秘性极好的私房菜馆。陆屿的母亲特意穿了身新中式旗袍，化了淡妆，精气神看着极好。她常年在外奔波，但对这个独子的事向来极为上心。
温以宁的父母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举手投足间透着圆滑与精明，但对陆屿这个准女婿是实打实的满意。
“陆屿啊，你王叔那边有个大型的商业并购案，正好缺个信得过的法务顾问。我跟他说了，等你过了年把资格证拿全了，就去跟着跑跑。年轻人，得多攒点大案子的经验。”温父拍着陆屿的肩膀，笑眯眯地画着饼。
“谢谢温叔叔，我会好好干的。”陆屿端起茶杯敬了一下，礼数周全。
饭吃到一半，温母笑着提起了正题：“既然两个孩子感情稳定，我们做长辈的也该把日子定下来了。我看明年五一小长假就挺好，春光明媚的，办酒席也方便。”
陆屿的母亲连连点头：“亲家母说得对，现在就可以看酒店了。”
陆屿坐在温以宁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敲定着婚宴场地、彩礼嫁妆、宾客名单。温以宁在旁边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凑过来小声说：“我妈是不是太急了？你要是觉得快，我去跟她说。”
陆屿转头看着她。温以宁今天穿了件香芋紫的羊绒衫，妆容精致，满心满眼都在替他考虑。他扯了扯嘴角，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听长辈的。”
温以宁笑了，松了口气。
陆屿看着一桌子相谈甚欢的长辈，忽然觉得包厢里的暖气开得太足，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扯了扯领带，借口去洗手间，走出了包厢。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靠在墙上，掏出一根烟点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律所同事发来的链接，附带一句：“陆律，这篇报道你看看，里面那个案子咱们所之前是不是差点接了？”
陆屿点开链接，是本地一家颇有影响力的媒体公众号推送的深度报道。下拉到文末，撰稿人一栏赫然印着“本报记者沈栀”。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把烟抽完，然后鬼使神差地，在微信上找到了沈栀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她让他别再做那些没用的补偿，之后两人再没联系过。
他敲了几个字发过去：“你们的报道我看了，写得很好。里面提到的那个劳资纠纷，我们律所刚好有相关的内部卷宗，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整理一份发给你。”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栀回了消息。语气很客气：“谢谢陆律师，不过不用麻烦了。稿子已经定稿了，那些资料我们现在用不上。”
陆屿看着那句“陆律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很快又打了一行字：“不用这么客气，就当是老同学叙叙旧。明天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
这次，那边回得很快，也很干脆。
“陆屿。如果你是想借工作理由补偿我，真的没必要。我现在有男朋友，感情很稳定。你也有未婚妻了，我们该避嫌。工作上的事，如果有需要我会通过你们律所的对外联络处走正常流程。祝你订婚顺利。”
陆屿盯着这段字，看了很久。
字字句句，清晰，理智，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指责，却带着一种不容逾越的界限感。她甚至连“男朋友”和“未婚妻”都搬出来了，把路堵得死死的。
他站在走廊的冷风口，忽然觉得有点自嘲。她早就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被他逗得满脸通红的小女孩了。她现在是个成熟的记者，知道怎么体面地拒绝，怎么守住自己的边界。
“陆屿？你站这儿干嘛呢？外面多冷。”温以宁推开门，看到他在走廊上，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菜都上齐了，就等你了。”
陆屿按灭手机屏幕，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里面有点闷，透个气。进去吧。”
温以宁注意到他脸色有些苍白，关心地问：“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你要是不想喝酒，我进去替你挡着。”
“不用，没那么娇气。”陆屿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进去吧，别让长辈们等急了。”
再次推开包厢门，里面的热气扑面而来。陆屿走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酒杯，笑着冲温以宁的父亲敬酒：“叔叔，这杯我敬您。”
坐在他身边的温以宁，悄悄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陆屿没有挣开，任由她握着。
他想，有些人和事，可能真的就只能留在回忆里了。现在的生活，是他自己选的，没什么可抱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