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音在客厅里转了三圈,还是没忍住。
她冲到路明川房门前,拧了下把手——锁上了。
行。
她抬起手,巴掌拍上去,“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走廊里的灯都晃了晃,客厅窗户跟着嗡嗡震颤。
“路明川!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凭什么给我甩脸色?”
没人应。
她又拍了两下,力道更重:“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啊?我不就夸了他几句吗?你至于一整天摆个臭脸?”
还是没动静。
徐凌音深吸一口气,嗓门抬高:“路明川——!”
话音刚落,门开了。
门缝里挤出他半边脸。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模糊的光边。他站在阴影里,脸色差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眼皮垂着,看不出情绪。
徐凌音正想开口骂,他的目光却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在那条绿裙子上,落在那枚粉色的耳钉上。落在那张化了两个小时妆的脸上。
好看得刺眼,但这一切的靓丽却是为了陈远舟,另一个只认识了几年的男生。
偏偏这枚粉色还是他挑选给她的,真是讽刺。
路明川垂下眼皮。
那一瞬间,他眼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被他死死压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手已经搭上门框,准备毫不留情地关上。
徐凌音眼疾手快,膝盖一抬抵住门,整个人像泥鳅一样从门缝里钻进去。
哪怕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人,她也丝毫不怵,仰着脖子瞪他:“怎么?今天不跟我说清楚,你别想睡觉!”
路明川垂眼看她,薄唇抿成一条线。
“有什么好说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成,我问你,你前两天说是去跑步,其实是找他打篮球对不对?”
“是。我就是去找他虐菜,怎么了?”
“你——!”徐凌音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住,“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人家惹你了吗?就因为我在你面前夸过他几句?”
路明川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生气而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脖子上因为激动而微微跳动的血管,看着她身上那条为他之外的人穿的绿裙子。
然后他抬起手。
当着她面,手指搭上耳廓,慢悠悠地摘下助听器,随即毫不在意地往桌上一丢。
动作很慢,慢到足够让徐凌音看得一清二楚。
这招很奏效,徐凌音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这个动作她太熟了,从小到大,每次她在外头受了气回来找他胡搅蛮缠,他就这样。取下助听器,削弱音量,等她发泄完再戴回去。这样并不是完全听不见,但却刚好让路明川知道徐凌音发泄到哪儿了。
次数多了,两个人形成一种默契。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她无理取闹,是他莫名其妙!
徐凌音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起桌上的助听器就想往窗外扔。举到半空,又停住了,毕竟这东西实在不便宜,又不是摊边的五毛辣条。
她咬咬牙,把助听器往床上一摔。
“路明川,你不觉得你性格很奇怪吗?以后除了我,谁忍得了你啊?”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你现在也没忍啊。”
“那是因为你无理取闹!我凭什么要忍你?”她声音都劈了,“等会儿给我气出乳腺结节,你赔啊?”
“哦。”
一个字。
轻飘飘的,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渊,连回响都没有。
说完,他绕过她,往电脑椅上一坐,偏过头看向窗外。
那姿态分明就是懒得理你。
徐凌音张了张嘴,一堆机关枪似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盯着他的侧脸,盯着他下巴绷紧的弧度,盯着他搭在扶手上微微握紧的手指。
他在生气。
她看得出来。
他居然还在生气?
“行,路明川,你真行。”
她拉开门,正要迈出去。
“你那么怕痛。”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却打耳洞,是因为要配这条裙子么?”
徐凌音脚步顿住。
这条裙子为谁穿,她心里清楚,他也清楚,耳洞是毕业就想打的,可真正下定决心,陈远舟确实是个行动导火索。
她转过身,一字一句,生怕他听不清:
“对啊。粉配绿,简直天生一对,配得不行。”
路明川看着她。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就连琥珀色的瞳孔都显得微微发沉。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嘴角不过是扯了扯就放下。
徐凌音被他这一笑笑得心里发毛。她抓起床上那个枕头,用尽全力砸过去。
枕头很软,砸在他身上没什么声响,又软绵绵地滚落到他脚边。
没人去捡。
她摔门出去。
刚一出去,就看见客厅里,葛芳和徐国强端坐在沙发上,姿势端正得不像在看电视。
电视里正放着综艺,声音调得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徐凌音脚步一顿,一个回头。
“你们是不是听到了。”
葛芳从果篮里捏起一瓣橙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声音都震天响了,聋子才听不到。但没听明白你们到底吵什么。”
徐凌音张了张嘴。
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可再复述一遍,不又把自己气一遍吗?
“没什么。”她别开脸,“路明川那个神经病。”
“诶诶诶!说什么呢?怎么这么说人家?徐凌音,谁教你随便骂人的?”
徐凌音闭嘴。
随即她看见徐宝国冲她招手,跟招财猫似的,一下又一下。
她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看见木椅子想起什么,随后一脚蹬开它,然后往沙发上一瘫:“干嘛。”
“幺儿,”徐宝国吞云吐雾,难得正经,“这种关键时候,别跟明川闹掰。”
徐凌音讨厌二手烟的味道,一把给徐宝国嘴上叼着的烟给抽下来塞烟灰缸里。
动作之余,她还不忘回怼:“为什么?凭什么?”
“你们不是快填志愿了吗?你现在闹掰了,等会儿都没人帮你参考参考,多头疼。”
徐凌音“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
“凭什么不是他害怕跟我闹掰?凭什么不是他想找我参考?凭什么不是他头疼?我朋友那么多,再不济还有老师,我为什么要忍气吞声跟他打好关系?”
“人家都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好了!要不然显得我多欠!”
说到最后,她喉咙一哽,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徐国强被她这一串“凭什么”砸得脑壳疼。他们两口子活了大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人和人相处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面上能过去就成,可这个女儿,怎么就是教不会?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呢。”
徐凌音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跑进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
她趴在床上,掏出手机,把路明川的恶行一条一条发给所有朋友。
方涵知秒回:[活久见了,你们居然吵架了?]
徐凌音手指飞快:[他神经病!我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他全程给我甩脸子!还抢我水!还阴阳怪气!]
方涵知:[……等等,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去哪儿?见谁?]
徐凌音愣了一下,打字的手顿了顿。
徐凌音:[陈远舟啊,今天唯一的战绩只得了绿泡泡。]
方涵知:[哎呀,朋友之间也会吃醋啊,他肯定是觉得被冷落了不开心。]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久到徐凌音以为对方睡着了,当她要关掉手机的时候,消息才发来。
方涵知:[你肯定不知道,有段时间你和林育春天天黏在一起,下课也笑上课也传纸条,我看着心里真难受得要死,可我控制不了。我又不敢跟你说,怕你觉得我小心眼,怕你觉得我烦。]
徐凌音:[那你现在又说出来了。]
方涵知:[那是因为随着毕业过去了,没当时那么敏感了。]
徐凌音:[你怎么做的?]
方涵知:[什么怎么做的?]
徐凌音:[就是……难受的时候。]
这次那边沉默得有点久。
方涵知:[就憋着啊。憋着憋着就习惯了。]
方涵知:[我就给自己洗脑,你和她肯定是假玩,和我真玩!]
徐凌音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想起高中三年,方涵知从来没有因为她跟别人玩而说过什么,一次都没有。永远笑嘻嘻的,永远随叫随到。
原来心里藏了这么多,女儿家的心思总是细腻且敏感。
方涵知:[maybe,也许,大概,应该是路明川脸皮薄吧。你要是让我当时就说出来,你把我掐死我也做不到。]
徐凌音:[贴贴jpg。][怎么会,你以后不要憋心里,要不然我真的掐你。]
方涵知:[嘿嘿。你要不然过几天再去问他。]
徐凌音:[斯密吗喽jpg.][不好意思,我问了他也不说,我了解他得很。]
方涵知:[这酷哥真奇怪。]
徐凌音:[呵呵,无福消受。]、
退出对话框的时候,她忽然想,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说不出口的话。
就像方涵知吃醋了三年,一个字都没提过。
但至于路明川今天那个笑,笑得她到现在还想不明白。
她退出对话,又有几个朋友回消息。她挨个骂回去,把今晚受的气全倒出来。手指滑得飞快,屏幕上的字一行接一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她终于觉得累了,手指真的发酸到不能再打出任何一个字,她才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再睁开,发现屋里原来已经黑透了。
窗帘没拉严,有月光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远处有狗叫。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裙子早已换成了她总爱穿的背心短裤,毫无束缚,柔软的像是云层相贴,舒服得她忍不住想掀过被子直接睡。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突然睁开眼,又拿起手机,今天太累了,无心找陈远舟,她翻开朋友圈,滑到最底端,是几张乐高图片,配文——夜半成果,感谢小耳朵。
小耳朵指代的是路明川,徐凌音开心的时候,或者是哄路明川的时候,就会这么喊他,不过一般都是私底下,这还是第一次发在明面上,外人并不知道含义,只有方涵知才清楚。
她放大图片。
城堡立在暖黄的灯光里,尖顶、塔楼、蜿蜒的台阶。两只手落在木地板上,一只是她的,松松地搭着;一只是他的,修长干净,离得不远不近。
那天晚上她突然来了兴致,非要拼,结果工程量太大,拼到半夜还在熬。她困得哈欠连天,脑袋像小鸡啄米。
最后是路明川把她推到床上,把被子盖她头上,让她必须闭眼睛睡觉。
第二天醒来,城堡已经拼好了,整整齐齐摆在她书桌上。
她当时感动得不行,拍了照发朋友圈。
少女的心思简单纯粹,只需要对方一点点付出,就足够铭记很久。
徐凌音看了好久,决定暂时把这条给删掉,一是余气未消,二是不想让陈远舟误会。反正图片是保存在图库里的,有这个纪念就成
隔壁房间。
路明川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没开灯,没动。
脚边躺着那个枕头,她砸过来的,没人捡。
他垂着眼,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那个魔方挂件。
小巧漂亮的魔方在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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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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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