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周年纪念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前两天,阿砚给眠眠打电话,说南方那桩并购案谈到了最要紧处,怕是赶不回来,语气平平静静,只叮嘱她"别熬夜,记得按时吃饭"。眠眠应着好,挂了电话,在日历上那个画了红圈的日子上头,又轻轻描了一遍。她不是不懂事的人——这些年沈氏越做越大,阿砚肩上压着几万人的生计,书房里文件摞得比小满的积木还高,可她到底是个会盼着纪念日的女人。夜里给小满唱完摇篮曲,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对着北京的夜色发了会儿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实实在在硌着,又不好跟任何人讲。

纪念日当天清早,眠眠值完夜班从一院出来,正低头看手机里阿砚那句"还在开会",程遇的车已经稳稳停在了她面前。程遇笑吟吟地拉开后座车门:"太太,总裁让我来接您。他说,并购案改期了——临时改的。"眠眠愣了愣:"改期了?他昨晚还发消息,说签完字就回来。"程遇只是笑,一个字也不多透。眠眠坐进车里,看着晨光里渐渐退后的北京城,心跳却一点一点快起来——因为她认出了方向,这不是去机场的路,也不是回家的路。

车一路向北,出了城,盘山路一圈圈绕上去,越走越高,城市在身后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一片迷迷蒙蒙的楼影。眠眠的心也越提越高,她认出这条山路了。大学那年,阿砚破天荒头一回牵了她的手,带她到这座山顶看流星雨——那晚他攥着她的手,一晚上没松开,是她记了一辈子的一夜。车在观景平台停稳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程遇替她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留在车里没动。

眠眠下了车,脚步就顿住了。山顶被重新布置过,和那年流星雨之夜几乎一模一样,又比那年多了一万倍的郑重——几百盏暖黄的灯挂在树梢,像把一整片星空摘下来铺满了山坡;空地上支着那架老式天文望远镜,旁边铺着熟悉的格子野餐布,上头摆着桂花糕和两杯冒着热气、兑了蜜的牛奶,都是她爱吃的;野餐布中央立着一块老木架黑板,上头一行字,一笔一划,是阿砚的字:"那年我在这里牵了你的手,欠你一场求婚。五周年,补上。"黑板一角,还立着一张洗好的旧照片,是那年流星雨之夜两人并肩坐在山坡上的背影,不知他什么时候翻出来印的。两杯牛奶的杯沿上,各贴着一张小小的字条,一张端端正正写着"老婆,五周年快乐",一张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他连字条都写不直,却把整颗心都摊开摆在了这里。眠眠站在灯影里,白大褂的袖口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眼泪却"唰"地下来了,哭得稀里哗啦,怎么都止不住。

阿砚从灯影深处走过来,怀里捧着一只新打的玻璃相框。相框里装着的,是眠眠这辈子最熟悉的一张纸——那张画着两颗心的素描。两颗心紧紧挨着,一笔一划都带着少年时代的心虚与认真,纸边微微泛黄,是她生日那年他画给她的,她藏在抽屉里,被他讨了回去,又珍重收着的那一张。阿砚把相框递进她手里,声音有些哑:"当年画它的时候,我没敢把话说全。如今我想把它裱起来,挂在咱们卧室的墙上。"他说着,目光落向山下灯火绵延的北京城,声音放轻了些,"等小满大了,就传给她——告诉她,她爸爸妈妈从十几岁起,就想好了要过一辈子。"

眠眠抱着相框,哭得更凶了。阿砚笑着说她"沈太太的眼泪比那年的流星还多",一边说一边替她擦,擦着擦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两个人便并肩坐在那块格子野餐布上,像十年前一样,头顶是漫天的星,脚下是万家的灯。眠眠絮絮说了许多,说这五年,从订婚礼的仓促,说到当年那场没能大办的婚礼,说小满出生那晚他守在产房外哭得像个孩子,说他每天加班再晚,也要回来亲一亲她和女儿熟睡的额头。她忽然又想起五年前,他在顾家老宅门口向她求婚的那一夜,她也是这样哭得一塌糊涂,他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把口袋里准备好的戒指都忘了拿出来——五年了,他求婚还是那样笨,纪念日却一年比一年用心。正说着,谢明薇发来一段视频,小满趴在奶奶肩头,已经睡得小脸通红。眠眠把手机递给他看,两人头挨着头,看了好一会儿。阿砚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听她说到动情处,便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山顶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星星静静地悬着,像替这对有情人,守着这五年。

夜深了,眠眠终于哭够了,捧着相框翻来覆去地看。翻到素描背面时,她忽然愣住了——背面上添了一行新墨迹,是阿砚的字,笔锋比少年时稳了许多,落笔却还是那一点熟悉的郑重:"不止一生。"眠眠抬起头,泪光里望着他。阿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在夜风里很轻很轻:"这一张纸,画得下两颗心,画不完一辈子。所以我多写了一世,先存着。下辈子若还有素描,我再画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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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辞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