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这辈子，进过无数风浪，却没料到，人生最大的挑战，是一张尿布。
出院第一夜，小满在沈园的婴儿房里哭得惊天动地。阿砚一个翻身坐起来，先看眠眠——她还在月子里，他舍不得吵她，轻手轻脚地披衣过去，把女儿抱起来，学着护工教的姿势，一手托头一手托臀，姿势倒是标准，可孩子哭得更凶了。他闻了闻，决定换尿布。等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拆开、擦净、扑粉、垫好、粘紧，一套流程下来，额头全是汗，孩子倒是不哭了，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他。阿砚长长出了一口气，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轻笑。眠眠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倚在门框上看他，眉眼弯弯："沈总也有不会的事？"阿砚耳根一红，板着脸把女儿递给她："会，只是需要练。"
沈总的学习速度，一向令人叹服。三天后，他已经能闭着眼完成"冲奶粉——试温——喂奶——拍嗝"的全流程；一周后，能单手抱娃，单手处理集团文件；半个月后，半夜孩子一哼，他比眠眠醒得还快。他还在手机里建了一个只有三个人的群，叫"沈家育儿领导小组"，成员是他、程遇和月嫂，每天定时汇报小满的奶量、尿量、睡眠曲线，比管理集团还认真。程遇有天在群里回了一句"总裁，这数据比咱们财报还全"，阿砚隔了半分钟，回了两个字："不够。"
有回凌晨两点，程遇发来一份加急文件，阿砚一手抱着刚吃完奶的小满，一手回邮件，孩子在他怀里打了个奶嗝，喷了他一脸，他愣了三秒，第一反应不是擦脸，而是先低头看文件有没有被喷脏。眠眠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沈总，工作重要，脸也重要。"阿砚面不改色地把脸擦干净，低头看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女儿，声音忽然软下来："工作重要。她更重要。"
满月那天，顾屿川送来一架胡桃木的小钢琴，说是给外甥女的见面礼，"让她从小学点风雅，别尽跟着她爸学算计。"阿砚也不恼，把小满抱在膝上，在琴凳前坐下，随手弹了一串极轻极柔的音——那是高中文艺汇演那年，他和眠眠合奏过的那支曲子的前奏。眠眠坐在沙发上，一下子愣住了。他弹得很慢，很轻，像是在哄；小满在他臂弯里睁着眼睛，竟然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一曲弹完，眠眠轻声问："你还记得？"阿砚点头："你弹过的，我都记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教她。"
沈氏高管的微信群里，从那时起画风突变。以前聊的是股价、报表、并购案，如今是沈总偶尔发的一张女儿照片——小满裹着粉色襁褓，睡得四仰八叉。底下瞬间炸出几百条点赞评论："恭喜沈总！""小小姐长得真像夫人！""沈总从此人生赢家！"有大胆的副总打趣："沈总，您这朋友圈的浏览量，比集团年报还高。"云轻轻更绝，有回来串门，正撞见阿砚系着围裙在厨房冲奶粉，咔嚓一张偷拍，配文"冷面总裁の奶爸日常"，发出去不到半天，点赞破千，底下沈氏高管排队接龙："董事长好！小小姐好！"陆怀庸在评论区狂笑："沈哥，你这一世英名，毁于奶粉。"阿砚翻到这条，只回了一句："值。"
陆怀庸更是逮着机会就当面调侃。有回聚会，他看阿砚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小毛巾、备用尿不湿，一样样摆好，笑得直拍大腿："沈哥，你这是从冷面总裁，变成了奶爸啊！"阿砚眼皮都没抬："奶爸怎么了？奶爸才是正经职业。"
眠眠坐月子，温静姝和谢明薇轮流来照顾，一个管汤，一个管娃，眠眠反而清闲。清闲归清闲，她总爱看阿砚带孩子。这个对外人吝啬话的沈总，对着女儿却有说不完的话：换尿布要汇报步骤，喂奶要报告温度，就连哄睡都要轻声细语讲上一长串："小满乖，爸爸在呢。今天你妈妈查房去啦，等你满月，爸爸带你去院子里看花，沈园的花可多了……"眠眠趴在床边听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偷偷录了一段发给云轻轻，云轻轻秒回一串感叹号："我宣布，沈砚同志当选本年度最佳奶爸！不对，是全年度！"谢明薇在一旁看着儿子笨手笨脚的样子，想起他小时候那点冷清劲儿，笑着摇头："你小时候，你爸可没这么伺候过你。"阿砚头也不抬，把奶瓶温到刚刚好，认认真真答了一句："所以我才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老太太也来瞧过几回。她坐在婴儿房门口的老藤椅上，看着孙子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换衣服，看一会儿，笑一会儿，转头对谢明薇说："你瞧瞧，你当年总说砚哥儿是个冷性子，如今倒比谁都热。"谢明薇笑着应："妈，他这是遇上让他热的人了。"老太太点头，又看了半晌，忽然道："像他爷爷年轻时候，抱他的样子。"说这话时，老人眼角的皱纹一层一层地叠起来，像是叠着几十年的光阴。
夜里，小满睡熟了，呼吸又轻又匀，像小猫。阿砚靠在婴儿床边，看了很久，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誓言：
"小满，爸爸会像护你妈妈一样护你。你只管好好长大，风雨都有爸爸挡着。"
眠眠在身后没睡，听见这一句，眼眶忽然就热了。她没有出声，只是伸出手，在黑暗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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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初为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