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眠眠陪云轻轻住在酒店顶楼的套房里。云轻轻穿着睡袍坐在窗台上,数了一晚上"他会不会逃跑"。
"陆怀庸那个王八蛋,要是敢逃婚,我就把他的改装车开进护城河!"
"你舍不得。"眠眠往她嘴里塞了块喜糖,"你上个月还跟我说,他抢走你泡面里最后一块午餐肉,你都觉得他可爱。"
云轻轻噎住了,半晌才闷闷地说:"眠眠,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结婚以后,他就不是谈恋爱时那个他了。"云轻轻难得正经,"你也知道,他从前可是个纨绔。"
眠眠想了想,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云轻轻说过要减肥三百次,要戒奶茶四百次,要骂陆怀庸五百次——你哪一次做到了?你不是怕他变,你是怕自己变。"
云轻轻被她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婚礼在第二天上午十点举行。场地铺成白玫瑰与香槟色的海,云轻轻婚纱的裙摆拖了两米长。陆怀庸站在台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谁都看得出来,他比云轻轻还紧张——口袋里那张誓词卡,被他攥了一上午,都快攥出水了。
眠眠是伴娘,阿砚是伴郎。这对新婚夫妇选伴娘伴郎的理由异口同声:"我们俩的故事里,从头到尾都有他俩。"
宣誓环节,陆怀庸掏出誓词卡,清了清嗓子,念了半句"轻轻,我陆怀庸从今天起——"就卡住了。他低头看了半天,忽然把卡一折塞回口袋,抬起头,声音抖得厉害:"算了,我不念了。我要说的是——从大一那年在图书馆抢走你那杯可乐开始,我就栽了。栽了十五年,今天,我自愿继续栽下去。"
他说着说着,竟把自己说哭了。台下哄堂大笑,笑着笑着,云轻轻先哭了出来,一边抹眼泪一边骂他"丢人",自己却提着裙摆小跑过去,把花束往他手里一塞,抱住了他。
抛捧花的环节更是笑料百出。云轻轻站在台上,深呼吸,用力一抛——那束捧花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台下跃跃欲试的姑娘们,精准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伴郎团最前面的阿砚头上。
全场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阿砚面无表情地把那束无辜的捧花从头上拿下来。眠眠在台上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轻轻!"她喊,"你抛捧花不看人的吗!"
"看人了!"云轻轻理直气壮,"我瞄准的就是他!——沈砚,沾了我的喜气,你欠我一顿大的!"
阿砚垂眼看了看那束花,没有答话,只是转身把它轻轻放到眠眠手里,说:"沾喜气的应该是她。"
掌声和口哨声里,眠眠捧着那束花上台致辞。她没拿稿子,话筒握在手里,安静了一会儿,全场便静了下来。
"我没准备稿子。"她说,"因为我要讲的东西,都是我自己经历的,背不下来。"
"我出生在北京第一人民医院,跟阿砚隔着一堵墙。那天晚上,我爸和他爸在走廊里定下了娃娃亲。我妈说,那是沈家和顾家故事的开始。"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轻轻认识我,比认识怀庸早。她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异国三年,我在机场等一封永远等不来的回信,是她飞过来陪我过的春节。她也见过我最幸福的样子——我订婚那天,她哭得比我还凶,妆全花了,全场都在哄她。"
云轻轻在台下又哭又笑。
"怀庸呢,他是阿砚的发小,跟我认识也将近十五年。我见过他为轻轻跑遍全北京的糖炒栗子店;见过他嘴上说着'我才不惯她',转头就把冰奶茶换成了热的。"
眠眠的声音轻下来:"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感情,都在这些人身上。轻轻,你总说你是我的助攻,其实你才是那个把日子过得最热闹的人。以前你替别人热闹,从今天起,有人替你把下半辈子热闹下去。我祝你们,把这热闹,过成一辈子。"
台下安静了一瞬,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云轻轻抱着新娘捧花,哭成了泪人。
午宴后,大屏幕开始轮播两家从小到大的照片。两家长辈把相册翻了个底朝天:阿砚三岁被眠眠"赖"着不许走的合照;两人戴着红领巾站在校门口的合影;高考放榜那天两家人挤在一张长凳上的照片;大学时□□站在银杏道上的合影……每一张放出来,都是一阵笑声。
最后一张照片放出来时,全场忽然安静了。
照片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婴坐在红襁褓里,怀里抱着一只胖乎乎的布老虎,笑得眉眼弯弯——那是周岁时的眠眠。照片右下角,是沈老太太当年用钢笔写的一行小字:"阿砚周岁所赠之虎,眠眠周岁怀抱之,沈顾之好,自此始。"
眠眠记得那只布老虎。沈家给阿砚做的周岁礼,抓周那天,他先抓了支钢笔往她怀里塞,等长辈把布老虎递到他手里,他又蹒跚着爬过来,把老虎也塞进了她的襁褓。两样周岁礼,一样不落地,全进了顾家闺女的怀里。
她只是没想到,这张照片会被洗得这么大,放在最后一帧。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阿砚。
阿砚没有看屏幕。他正看着她,神情还是淡淡的,嘴角却微微翘起,像是在说:对,是我放的。
眠眠鼻尖一酸,把手伸过去。他自然地握住,十指相扣。
晚宴散场,云轻轻挽着陆怀庸往婚车走,回头冲他们喊:"眠眠,沈砚,你俩得加把劲啊!沾了我的喜气,可别浪费了!"
眠眠笑骂她没正形。回到沈园,阿砚却把那束砸过他的捧花仔仔细细地插进了书房的青瓷瓶里。
"你干什么?"眠眠问。
"沾喜气。"阿砚答得认真,"你妈说过,沾了喜气的夫妻,家里会添丁。"
眠眠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转身把脸埋进枕头,瓮声瓮气地说:"……谁要跟你添丁。"
阿砚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束花,忽然觉得,这一夜,他大概能睡个好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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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云陆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