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爆掉那天，是个普通的周三上午。北京一家新锐媒体做了一期旧事考据，把二十七年前一院产房门口的一张照片翻了出来——两个并排的婴儿床，一蓝一粉，床头卡上写的出生时辰，前后相差不过十分钟。配文八个字：同日辰光，结两姓之好。照片底下跟着一长串考证：那个皱巴巴的男婴，是沈氏集团现任掌门人沈砚；旁边的女婴，是北京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骨干医生顾屿眠。两家当年一句玩笑的"娃娃亲"，二十多年后竟真的修成了正果。词条后面挂着一个通红的"爆"字，热搜榜前三，全是这件事。
沈氏公关的电话打来问要不要撤，阿砚搁下钢笔，把那条热搜看了半晌，只说了四个字："撤什么，好看。"程遇会意，转身去布置——不撤，也不推，任它自然发酵。顾家那边却真炸了锅。家族小群里，顾屿川连发三条语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云轻轻把手机怼到眠眠眼前，声音都劈了："眠眠眠眠！你看你看！你俩刚出生就上热搜了！"眠眠一张张翻过去，脸一路红到耳根——照片里那个粉团子似的女婴，小拳头被旁边的男婴攥得紧紧的。四个多月大的沈砚，眉目还没长开，手上倒已经有了护食的架势。
两家家族大群轮番沸腾。沈家三姑六婆翻出二十七年前的满月酒合影，有人起哄"择日重办订婚礼"，闹到最后，惊动了沈老太太。老太太那晚在佛堂里念完结尾一卷经，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把热搜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又看，皱纹里都是笑。她亲自拨了阿砚的电话，那头老人家声音里带着笑："阿砚，这热闹是咱们自家的热闹，不能让外人抢了去。周日家宴，奶奶有个主意。"阿砚顿了顿："您什么主意？"老太太只笑不答，挂了电话。隔日谢明薇在群里发了一句：命里注定的缘分，早就在那个晚上定下了。底下跟着一片"奶奶威武""沈顾同心"。
周日家宴摆在沈园花厅，一家子到得齐整：谢明薇、顾清和、温静姝都在，顾屿川特意从上海赶回来，陆怀庸拉着云轻轻来看热闹，连林知雾都带了苏晚晴来，坐在角落里笑吟吟地看戏。老太太让人在花厅中央铺开一张红毡毯，毯上搁一只银托盘，盘里摆着听诊器、钢笔、金算盘、存折、医书、车钥匙。"当年你们抓周，奶奶没赶上，今日补一场。"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毯边，又招招手，让佣人捧出一只奶白色的小围嘴，上头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来，阿砚，先把这个戴上。"
全场静了一息，然后哄堂大笑。阿砚一身墨色西装立在红毡毯前，长睫微垂，喉结滚了滚，半晌才低声问："奶奶，这个……能免吗？""不能。"老太太斩钉截铁。陆怀庸笑到拍桌子，云轻轻举着手机满场找角度，连顾清和都别过脸去忍笑。林知雾坐在钢琴前，手指慢悠悠落下去，弹的竟是一段摇篮曲，苏晚晴在旁笑着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别添乱。"阿砚闭了闭眼，弯下腰，由着老太太亲手把那只小虎头围嘴系在他颈间。他身量高，围嘴挂在他白衬衫外，只堪堪盖住胸前一小片，活像一块绣花的餐巾。眠眠在人群里看得又想笑又心疼，却被云轻轻一把推到毡毯上："该你了，抓周！"
眠眠蹲在红毡毯上，扫了一眼托盘里的物什，仰头看老太太："奶奶，我都快三十了……""抓。"老太太两个字落地。眠眠认命地伸手，指尖在那几样东西上停了一停，先捏起那只听诊器，顿了顿，忽然拐了个弯，把阿砚那支钢笔也抄了起来，转身递到他面前："给你的。"满堂一静，继而笑声更响。老太太拄着拐杖踱过来，指着阿砚道："当年你抓周抓到一支笔，死活要塞给眠眠，今日她原样还给你。这就叫命里该着。"阿砚垂眼接笔，又把她手里的听诊器按回她掌心，低声道："当年我抓了笔塞给你，今日你抓了笔还给我。扯平了。"老太太连连点头："好，好！一个管钱，一个管命，沈顾两家，谁也不亏！"
晚宴吃到夜深。散席后阿砚送眠眠回家，车子绕过沈园前的荷塘，他忽然开口："奶奶今年八十多了，她念的是什么，我猜得到。她是想让外头的人看看，沈顾两家，好得像一家——往后啊，谁也别想往咱们中间塞什么东西进来。"眠眠靠在副驾座上，轻轻嗯了一声。他又说："当年那句'同日辰光，结两姓之好'，如今算是真应了。"眠眠没答话，只把手伸过去，让他握住。车窗外，沈园的灯笼一盏一盏落到身后，暖融融的。
次日回一院，眠眠刚进值班室，就看到桌上多了一封信——牛皮纸挂号信，信封上一行清秀的钢笔字：北京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顾屿眠医生亲启。落款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眠眠拆开，信纸只有一页，头一句话写着：顾医生，冒昧来信，是为了一桩二十七年前的旧事——您的祖父顾景明先生，曾为我家一位长辈看过诊。眠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把信读了三遍，信末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只有一句：若您愿意，请于下月初八，到老城街那家茶馆一叙。眠眠把信纸折好，掌心里沁出一层薄汗。她原本想跟阿砚提一句，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爷爷的事，她还没理清头绪。热搜上那场"旧话重提"的热闹还没散，她却忽然觉得，真正被"重提"的旧话，恐怕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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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旧话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