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岁月静好

四年后。

北京的春天一年比一年温柔。沈园的海棠树又长高了一截,每年四月,花枝沉甸甸地压过墙头,落英缤纷。

眠眠已经是北京第一人民医院最年轻的科室主任。心内科上下服她——不是因为她是沈太太,而是因为她能在凌晨三点的抢救台上连站八个小时,能一眼看出别人看不出的心电图变化。她带出来的年轻医生,个个拿得出手。

"顾主任,又收完一台?"实习生小周探头探脑,"您这周第三台大抢救了,歇会儿吧。"

"不累。"眠眠摘下听诊器,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家里有客,我得早点回去。"

沈园这边,阿砚这几年把沈氏做成了真正的国际化财团,总部大楼挂上了"沈氏国际控股"的招牌,业务铺到二十七个国家。但他每天依然雷打不动,晚上七点前回家吃饭。陆怀庸说他"妻管严",他也不恼,只回一句:"你懂什么。"

沈老太太八十八,精神矍铄,最喜欢的事是含饴弄孙——只是这一条眼下还只能挂在嘴上。重孙要等,等得到。

"奶奶,什么时候抱曾孙?"

"好好好,奶奶给你留着。"老太太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深了,"曾孙我不要别的,就要一个像眠眠的。"

这句话老太太说了不止一回。眠眠起先还笑着应,到后来只剩点头;她不是不想要,是那几年科里排不开,一台接一台,连着两个除夕是在抢救室过的。老太太也看出她为难,话说到第三回就收住了,只说:不等,你们忙你们的。

阿砚私下跟老太太商量过一次,说科里要是排不开,他去说。老太太那一回没有笑,只说了一句:我要的不是你们给我,是你们自己商量出来的。

云轻轻和陆怀庸,终于在第三年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说来也巧,那天是陆怀庸生日,他喝多了几杯,在沈园后花园的亭子里拉着云轻轻的手,结结巴巴地说:"轻轻,我……我好像喜欢你,十一年了。"

云轻轻等这句话等了十一年,当场就哭了,又哭又笑:"陆怀庸!你个猪头!你再不说,我就要嫁给别人了!"

两个月后,两人领了证。婚礼上,眠眠当伴娘,阿砚当伴郎,新郎官激动得把戒指戴反了,全场笑成一团。

林知雾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这些年一直默默做着自己的事——他没有走远,就在这家医院里,成了眠眠最坚实的搭档;业余时间,他还是会弹钢琴。去年,他在医院公益音乐会上认识了儿童心理科的苏晚晴,两个人从琴谱聊到病案,聊了一整夜。

后来林知雾带着苏晚晴来沈园吃饭。眠眠看见他看她的眼神,是她在自己身上见过的那种光。她替他高兴,比谁都高兴。

"知雾,"她敬他酒,"你值得最好的人。"

林知雾笑了笑,那笑容里再没有少年时代的隐痛,只有释然:"我遇到了。"

顾屿川的医疗投资公司"川越医疗"去年上市,敲钟那天,阿砚破例去捧场。两个人站在港交所的钟前,一个穿深灰西装,一个穿墨蓝西装,拍了张合影发朋友圈。顾屿川配文:"感谢我妹夫当年的毒打,让我学会了好好创业。"阿砚在底下回:"不客气,学费已经收到了。"

评论区笑成一片。

今年开春,云轻轻有了身孕,整天霸着闺蜜群问东问西。陆怀庸高兴得见人就发红包,连沈园的门房都收到一个,逢人就显摆:"我们家轻轻怀的,指定是闺女,跟眠眠嫂子一样漂亮!"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细水长流地过下去。

这天傍晚,沈园新来的小保姆小禾在厨房择菜。眠眠下班回来比平常早了半刻钟,换了家常衣裳,袖子挽到肘上,蹲在灶台边帮小禾剥蒜。小禾二十出头,胆子小,话却多,一边剥一边偷偷看她。

"太太,您今天回得早。"

"嗯。手上一台手术提前了半个钟头。"

"太太,我……我能问您个事儿吗?"

"问。"

"我听门房那边说,先生天天七点前就到家了。一个大老板,比谁都准时。我就不明白——家里是有什么人等着他吗?"

眠眠愣了一下。

怎么回答?她想了想,记忆溯洄到很久很久以前——北京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两个相邻的病房,同一个夜里,两声同时落地的啼哭。她想起满月宴上两个妈妈的笑,想起沈园的小池塘,想起抓周宴上,那个白胖的小男孩把钢笔拼命往她手里塞。

她笑了。

"不是等人。"她说,"是习惯了。"

"习惯?"

"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差了没几分钟。同一间医院,同一夜,两声啼哭。"她把剥好的蒜倒进小碗里,"从那天起,这个家里就有两个人的日子是一天起头的。"

小禾张大了嘴巴:"啊?真的假的?"

"真的。"

"那也太浪漫了吧!"小禾惊呼,"同年同月同日生,这就是缘分啊——"

"不是缘分。"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阿砚下班回来,西装都没换,站在门框那里,身上还带着一天下来的酒气。

眠眠站起来,回头看他。阿砚走过来,低头看她,眼里是二十多年如一日的笑意。

"是命。"他说。

小禾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去把灶上的火关小一点。

窗外,沈园的海棠开得正好。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铺到岁月静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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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辞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