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港城的名帖

孟淮来的那天没有提前通知,只让助理在前一日下午递了一张名帖到集团前台。名帖是硬卡纸,烫银的边,右下角一行小楷:孟淮,金石资本。阿砚让人收在案头,没有多看。程遇问要不要提前备点什么,他说不必,备多了反倒像怕人。

见面的地方是会客厅,四下里很静,只程遇陪着。孟淮进门先致意,再自报家门,说金石资本做的是产业这一段,规模不算大,近两年投的都是实体与医疗健康的方向。他说话不快,句子也不绕,客套话三句就过去了,剩下的话几乎全是干货:资金体量、合作方式、可能的进入方向,一样一样摆明,摆完还补一句“我今天只代表自己,不代表别人”。阿砚听完,替他续了茶,才慢慢说:体量我信,来路我也信一半;剩下那一半,要一件一件看。

孟淮笑了,说沈总这句话比客套话实在,接着把话头往港城资本上引了半句:那是七年前在境外注册的一只产业基金,管理团队里有几位与金石有旧交,因此他今日来,是替朋友“引个路”——名帖递了,见面的桥也搭了,往后沈总要见哪一位、什么时候见,全由沈总自己定;沈总若一个都不见,也好,他便照原话回给人家。阿砚没有立刻应,只让人把那本黄历挪开一点,说了四个字:“礼我收下。”孟淮站起身,临走说了句场面话,说这一行做久了,规矩比人情长,能守规矩的人家自然认;阿砚送到门口,回了一句同样客气的话:规矩守不住的时候,才看人情。

那晚眠眠在书房里听阿砚说起这回事,第一句就问:“他们要见的是我还是我?”——话出口她自己也笑了,改口说“是我”。阿砚摇头:“他们要见的是新楼。”眠眠便把手上那份县乡第三站的季度记录合上,说了句很实在的话:见可以,她也在;但谈什么她不管,她只管两条——病人的事不进场,机构的账不带出这间屋子。阿砚应了,又问她怕不怕。她说怕的不是见,是怕自己哪天心软,说出一句不该由医生来说的话;阿砚便把她的手拢了拢,说那你就替我把住这一道,我守外头那道。

第二天下午,江照来了。名帖递出的当天下午,她已经在外头的公开渠道里把港城资本的信息查了整整两天。她人瘦,坐在书房那张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两页打印件,页边用铅笔打了十几个记号,一开口便说:“嫂子,我先说好,这是我这几天能查到的全部,不是我查不到的那部分。”眠眠点头,替她把茶换成热的。

“体量是真大,路径看着也干净:境外注册,认缴到位,团队履历齐整,年报也按时。”江照用铅笔点了点纸面,“可说干净得太干净了,就像一个人把屋子打扫得连一根头发都找不到——这不叫干净,这叫收拾过。”她把那一处时间顺序说清楚:七年前那次变更登记里,两件事的先后对不上,文件的落款日子与决议形成的日子彼此错位,顺序若按字面去读,是先有结果、后有授权。她说完加了一句,这一条单拿出来算不上什么,可这一行的规矩就是这样——说不通的地方,你自己不知道,别人替你查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阿砚问。江照把两页纸对齐,抬眼道:“哥,这一家我要再看三个月才敢让嫂子沾。三个月里不签、不投、不搭桥;三个月后要么它自己干净了,要么它自己露出来。”她顿了顿,又添一句更实在的:“规矩的好处,就是你什么都不做,时间也会替你问一遍话。”

第二天眠眠回院,也学着江照的守法子办了一件事:她把中心这一个多月里所有的对外材料清点一遍,能公开的留下,不能公开的收进柜里,并在登记册上添了新的一页,注明自何日起,中心不再对外提供任何统计口径。胡晓棠问,那万一人家非要一个数呢。眠眠说,那就请他们去看公开的年报,公开的都经得起核;不公开的,永远不给。写完这一行她停了一下,又把老主任那句话想了一遍——名字不能改。她低声补了一句:从今天起,中心出去的每一个数,都要落一个经手人的名字。江照后来听说这一条,只说了两个字,很好。顾清和那日在家听眠眠提起,说了句老话:肯把“不出这个数”落在纸上的,比落在嘴上的强十倍。书房里静了一会儿。眠眠忽然想起旧病理室墙上那行浅字,又想起老主任敲在木台上的那一句话,轻轻道:“可我这边已经有人来问过了。”江照的手指在纸边停住,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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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辞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