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头几天，小满三年级的教室里，多了一道风景——课间铃声一响，楼梯口就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颗小脑袋从门口探进来，脆生生喊：“姐姐！”那是阿望。一年级在楼下，三年级在楼上，他课间十分钟，爬上爬下，就为了来看姐姐一眼。头一回，全班同学都愣住了，看着那个小男孩颠颠地跑到沈满的课桌前，仰着头喊“姐姐”，又颠颠地跑回去。第二回，有人开始笑。第三回，有人起哄了：“沈满，你弟弟又来啦！”“沈满，你弟弟可真黏你！”同桌圆圆凑过来，压低声音：“沈满，你弟弟长得真精神。”小满耳根一红，嘴上却道：“那当然，他是我弟弟。”课间十分钟，其实只够跑个来回——可阿望还是天天来。
阿望被起哄得脸一下子红了，揪着衣角，往小满身后躲。小满站起来，把弟弟往身后一挡，板着小脸道：“他是我弟弟，来找我怎么了？谁还没个弟弟？”她把阿望拉到教室外头，蹲下来，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你天天跑上来，不累啊？”阿望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塞进她手里，又跑了。小满展开一看，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小人儿，一个扎着小揪，一个抱着车，底下写着两个大字：“姐姐。”小满把那张纸叠好，收进书包里，嘴上没说，耳根却红了。她追到楼梯口，喊了一声：“明天别跑这么急，慢慢走。”阿望在楼下仰着头，冲她挥了挥手：“知道了！”
这样的课间，一连来了好几天。有一回，阿望跑上来，正撞见小满她们班在上课——他探进头去，喊了一声“姐姐”，全班哄堂大笑。老师走过去，蹲下来问：“小同学，你找谁呀？”阿望道：“找我姐姐。”老师问：“你姐姐叫什么？”阿望道：“沈满。”老师笑了，摸摸他的头：“沈满同学在认真学习。你回去上课，下课再来。”阿望“哦”了一声，乖乖下了楼。放学后，小满问他：“你上课的时候去找我，多不好意思。”阿望低着头，把脸埋进她校服袖子里，闷声道：“我就想看看你。”小满被他这一句堵得没话，半晌，从书包里摸出一颗糖——老太太给的那盒糖，她一直留着——剥开，塞进阿望嘴里：“行了，甜不甜？”阿望含着糖，咧嘴笑了，眼睛亮晶晶的。这一颗糖，他含了一路，到家都没舍得咽下去；云轻轻看见了，问他甜不甜，他认真道：“甜。是姐姐给的。”
周末，白露听说了阿望天天跑去找姐姐的事，急得直跺脚：“我也要去找姐姐！”小满道：“你还在上中班，去不了。”白露想了想，忽然道：“那我上一年级的时候，也天天去找你，行不行？”小满一怔，随即笑道：“行。到时候，你也从楼下跑上来找我。”白露这才满意了，又追着问：“那你会给我糖吗？”小满道：“给。”白露“哦”了一声，转头就去翻老太太的糖盒：“那我先攒着。”老太太在旁看着，笑着摇头：“这娃，先把‘念着’学会了，再把‘攒着’学会了。比什么都强。”
过了一礼拜，小满跟阿望约法三章：“你一个星期，来三天就行。剩下两天，好好在教室里写作业。”阿望想了想，点了点头，郑重道：“那说好了，一三五我来。”可到了第二天——周二——小满刚坐下，楼梯口又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她无奈地抬头，见阿望扒着门框，露出半个脑袋，笑得一脸心虚：“姐姐……我写完作业了。”全班又笑。小满扶了扶额，到底没忍住，也笑了。老太太听眠眠转述这些，笑得直拍拐杖：“好，好。这叫什么？这叫念着。人这一辈子，有人念着你，你就走到哪儿，都踏踏实实。”她说着，又看了一会儿窗外，慢声道：“有人念着，就有走不丢的路。”眠眠听着，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曾是那个课间跑上跑下的人——只是那时候，是她追着阿砚跑。她望着窗外满园秋色，没有接话，只在心里想：这一辈的孩子，把上一辈的念法，又原样捡起来，重新念了一遍。她又想，等白露也背起书包走进同一所学堂的那天，这楼上的“咚咚咚”，大约就换成一个更矮的小人儿来跑了。她轻轻关上门，把那满屋子的笑声留在身后，忽然觉得，这一园子的孩子，正把上一辈走过的路，一寸一寸，重新踩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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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同校第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