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第三日,老太太又张罗着照全家福。这一回,人更齐了——顾屿川和江照成了名正言顺的一对,并肩站在人群中央;林渺被苏晚晴抱在怀里,已经会伸手抓镜头了;连阿望都换了一身新衣裳,被云轻轻牵着,一路小跑进园子。眠眠自告奋勇当“排兵布阵”的,站在花厅台阶上,指挥着一家子人左挪右挪:“太奶奶坐最中间,伯父伯母坐右边,爸妈坐左边——阿砚,你把白露抱稳了,别让他跑!”
白露却不肯老老实实待在爸爸怀里。他扭来扭去,一眼看见老太太膝边那块空位,便“哧溜”一下从阿砚身上滑下来,钻到老太太跟前,仰头道:“太奶奶,我要坐您脚边。”老太太笑呵呵道:“好,好,你就坐太奶奶脚边。”白露便盘腿坐下,又想了想,伸手把脖子上那枚铜铃举起来,对着镜头晃了晃:“摄影师叔叔,你看我的铃铛!”眠眠哭笑不得:“阿露,那是拍照,不是给你拍铃铛。”白露道:“那铃铛也要拍!”满园的人都笑了。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也被他逗得直乐,弯下腰问他:“小朋友,你想站哪儿都行,叔叔都给你拍上。”
眠眠一边笑一边继续排位置,排到江照,她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顾屿川身边:“舅妈,你站这儿。往后年年全家福里,都有你的位置。”江照被她这句话说得眼眶一热,低着头站好。顾屿川在旁,悄悄握住她的手。老太太坐在中央,看着这一幕,慢声道:“好。这一家子的照片,人是越来越多了。”她说着,又朝摄影师道,“师傅,你等他们都笑好了再按。咱们不急。”摄影师应了一声,举着相机,耐心等着。眠眠又把三个小的排到最前头蹲着,阿望站错了位置,被云轻轻拉回来两次,第三次索性让他挨着白露蹲下,他这才老实了。老太太见摄影师要搬太师椅来给她坐,摆手道:“坐什么太师椅,这园子里的凳子就好。”说着,当真坐到了那把旧藤椅上,扶手边立着紫檀拐杖,端端正正,像一尊镇宅的菩萨。
可摄影师一喊“看我这儿”,满园还是乱了套。白露在老太太脚边举着铜铃不肯放;林渺伸手去抓太奶奶的衣角,见抓不着,瘪了瘪嘴,哇地哭起来,苏晚晴赶紧哄;阿望被云轻轻按着站好,站了不到三秒,又踮起脚去看白露的铃铛;小满站在第二排,努力挺直腰板,像个训练有素的小兵。阿砚在旁一手按住白露的肩,一手去够镜头,难得地说了句:“一、二、三——都看这儿。”快门“咔嚓”一声响。摄影师正要收工,白露却道:“叔叔,我还没换姿势呢!”他说着,把铜铃举到头顶,比了个剪刀手。摄影师乐了,又按了一张。白露又吐了吐舌头,摄影师又按了一张。老太太在旁笑道:“行了行了,再拍下去,你一个人就要占一张胶卷了。”白露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那一屋子兵荒马乱,就这样,一帧一帧,定进了照片里。
老太太直起腰,把那照片看了又看,摇摇头:“又乱。”可她到底没舍得删,只道,“乱就乱吧。这一家子,什么时候整整齐齐过。”她说着,又补了一句,“这张,洗一张大的,挂正厅。”眠眠凑过去看,照片里,白露果然把铜铃举得高高的,抢了半个镜头;阿望半张着嘴,正扭头看铃铛;小满倒是站得笔直,像个站岗的小兵。她笑道:“奶奶,这张,白露又抢镜了。”老太太道:“抢就抢吧。他脖子上的铃,是太爷爷传下来的,抢镜,也该有它一份。”说着,她又让眠眠把去年那张全家福取出来,两张并排放在膝上,看了很久,指着旧照片里那个扎着两只小揪的小姑娘,道:“你瞧,小满这一年,又长高了。”眠眠凑过去看,可不嘛——一年前还够不着她肩膀的小人儿,如今已经站到第二排去了。
夜里,眠眠把那照片洗出来,挂到全家福墙上,与旧的那张并排。她退后一步,看着那一墙的照片,一张比一张人多,忽然想,这一家的年轮,又厚了一层。她正看着,忽然听见老太太在屋里唤她:“眠眠,等阿望也进了小学,咱们,再拍一张。”眠眠应道:“好。到时候,我再给您排队形。”她望着窗外满园的灯火,忽然想,下一张全家福里,大约又要多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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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又一张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