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三日，沈园便张灯结彩起来。谢明薇一早在影壁前支了梯子，指挥人挂那两盏描金的大红灯笼；老太太拄着紫檀拐杖，在廊下站了一上午，一会儿嫌双喜贴歪了，一会儿嫌红绸系得松，把满园的人指挥得团团转。眠眠抱着刚洗好的红绸从屋里出来，笑道：“奶奶，您站这一上午，比谁都累。”老太太道：“累什么。咱们沈园办喜事，老例儿一样都不能丢——双喜要贴正，火盆要擦亮，撒帐的果儿要备齐，一样都含糊不得。”
白露听见“火盆”两个字，立刻从廊下那堆玩具里钻出来，仰头问：“太奶奶，火盆是干什么的呀？”老太太蹲不下来，便弯着腰，指给他看影壁前那只擦得锃亮的黄铜火盆——盆底铺了一层五谷，上头压着红纸：“新娘子进门，要从这火盆上头跨过去。跨过去，日子就红红火火，一年比一年旺。”白露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问：“那撒帐呢？”老太太笑着指了指花厅里那筐喜果：“撒帐，就是往新人的床上撒桂圆、莲子、花生、红枣，讨个吉利。”白露一听有吃的，眼睛立刻亮了：“那我帮太奶奶撒！”满园的人都笑了。
小满从屋里搬出一摞大红双喜，一张一张往廊柱上贴，贴到第三张，忽然歪着头问眠眠：“妈妈，舅舅结婚，江照舅妈就真是咱们家的人了吗？”眠眠想了想，道：“对。进了这个门，就是咱们家的人。”小满“哦”了一声，认认真真把那张双喜贴正，像是要把这句话也一并按进墙里。午后，程遇送来一车婚礼要用的物什，红的喜字、绿的柏枝、成筐的喜果，码在影壁前，比过年还热闹。温静姝也来了，帮着谢明薇一起清点喜帖，一边点一边念叨：“屿川这孩子，总算把日子定下来了。我这个当妈的，头一回操持儿子的终身大事，一颗心直提着，比什么都紧张。”眠眠在旁笑道：“妈，您别紧张。明日接亲，您只管坐着受礼。”
老太太看着那两盏挂好的灯笼，忽然想起什么，慢声道：“你们太爷爷过门那年，沈园也是这么张灯的。那两盏红灯笼，是他亲手挂上去的，挂完还不放心，又踩在梯子上，把灯穗子一根一根理齐。”她说着，抬眼望着影壁上的双喜，声音低下来，“一晃，轮到他重孙子娶媳妇了。”白露听不懂，只仰头问：“太奶奶，太爷爷手巧吗？”老太太道：“手巧。他还会扎灯笼、糊风筝，比你爸爸强。”阿砚正好从门口进来，听见这句，难得地弯了弯嘴角，没有反驳。
白露挂了一会儿流苏，把红绸系成个死疙瘩，急得直跺脚。阿砚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蹲下来，替他一点一点解开，又手把手教他打了个蝴蝶结。白露举着那朵歪歪的蝴蝶结，得意了一下午，逢人就说：“我爸爸教的！”老太太在旁看了半晌，慢声道：“好。一家人办喜事，就该一家人动手。”她又转向谢明薇，“明薇，明日屿川来接亲，火盆、喜袋、撒帐的果儿，你替我一样一样盯紧了。”谢明薇应了，笑道：“妈，您放心，都备下了。”
晚上，满园的红灯都点起来，把老银杏照得喜气洋洋。眠眠忙完，站在影壁前歇脚，忽然听见阿砚在廊下接电话，是顾屿川打来的，声音从听筒里隐隐传出来：“哥，我明天……有点紧张。”阿砚道：“紧张就对了。我娶眠眠那年，也紧张得一宿没睡。”电话那头静了静，才传来一声笑。眠眠站在影壁那头，没有过去，只弯了弯嘴角。她转头，看见老太太一个人拄着拐杖，站在那盆黄铜火盆前，看了很久。她走过去，轻声道：“奶奶，看什么呢？”老太太慢声道：“看这盆火。当年我过门，也跨了这么一盆火。一晃，轮到他们这一辈了。”眠眠没有接话，只在老太太身边站定。满园红灯在风里轻轻晃着，把那盆火映得亮堂堂的。老太太忽然道：“眠眠，你说，明日屿川进门，能不能把这盆火，稳稳当当地接过去？”眠眠道：“能。他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人，总算要过门了。”老太太“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把拐杖在地上一拄，转身往花厅走去。眠眠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盆火，忽然想，这一盆火，跨过去的是新妇，接住的，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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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张灯的沈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