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沈园摆了一桌定亲的小宴。说是小宴，其实又是个大团圆——老太太、沈国渊和谢明薇、顾清和和温静姝、阿砚和眠眠、云轻轻和陆怀庸，再加上江家父母、顾屿川和江照，把花厅的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老太太头两天就张罗开了，菜单是她定的：红烧肉、清蒸鱼、四喜丸子，还有一碟她亲手腌的酱菜，说“定亲的大日子，菜要实，人要齐”。江照母亲头一回赶上沈园这样的家宴，看着满桌的菜，眼眶又红了。孩子们在院里跑进跑出，白露追着阿望，渺渺被苏晚晴抱着，小满像个懂事的小主人，一趟一趟给江家爷爷奶奶端茶。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慢声道：“好。这一桌，总算把该坐的人，都坐齐了。”
开席前，老太太扶着桌子站起来，让人把那只旧黄历取来。她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春末那一页，停下，指尖点着几个黄道吉日，看了好半晌，才道：“就这一天吧——谷雨过后，春末的尾巴上。春天办喜事，往后一年到头，都是春天。”她说着，念了两句老话，“谷雨前后，种瓜点豆，也宜嫁娶。”又把那日子念了一遍，再念一遍，像先在心里，把那一日的喜气过了一遍。她才拿起笔，在那一行旁边，郑重地添了四个字：良辰吉日。又让眠眠把那张大红洒金婚书取出来，在“看此日合欢并蒂”下头，填上了定下的日子。顾清和看了看那行字，点头道：“好日子。”温静姝在旁，也轻轻“嗯”了一声，眼睛亮亮的。江照站在顾屿川身边，低头看着那行填上去的日子，忽然觉得，那四个字，像把往后长长的一辈子，都端端正正地，落在一页纸上了。
酒过三巡，江照按老规矩，给老太太和长辈们敬茶。她端着茶盏，一双手稳稳的，先敬老太太，老太太接了茶，看她腕上那枚素圈和梅花锁片，看了又看，忽然道：“江照，这枚锁，是太奶奶给的；这枚圈，是屿川外婆的。如今，日子也定下了。你进了这个门，往后，这园子就是你的家。”江照眼眶一热，郑重道：“奶奶，我记下了。”敬到温静姝跟前时，温静姝拉着她的手，温声道：“好孩子，往后常回家来。”江照重重点头。敬到沈国渊和谢明薇跟前时，沈国渊接过茶，难得地笑了笑，道：“屿川往后，就交给你们俩自己过日子了。”谢明薇在旁补了一句：“日子过好了，就是给我们最大的礼。”江照点头，把茶盏接回来，双手稳稳的。孩子们在桌边闹成一团，白露不知从哪儿探出脑袋，脆生生喊了一句：“看新娘子啰！”阿望跟着喊：“新娘子好看！”满桌人都笑了，江照红着脸，假装去瞪两个小的，自己却先忍不住笑了。白露挤到她腿边，仰头问：“新娘子，你明天还来吗？”江照道：“来。”白露又问：“那你住我们园子吗？”顾屿川替她答：“住。往后都住这儿。”白露“哦”了一声，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出去追阿望了。
宴席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老太太把孩子们送到门口，又回到花厅，把那本旧黄历抱在手里，翻到新添的那一行，看了一会儿。送走江家父母，她立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拐出巷口，才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眠眠扶着她，道：“奶奶，日子定下了，您该高兴。”老太太道：“高兴。太奶奶就是想起你太爷爷了——他要是看见这一园子的孩子们，一个个都要成家了，不知道该多乐。”她说着，声音又轻下来，“他走得早，没赶上这些热闹。老太太赶上了，就替他多看几眼。”眠眠没有答话，只把她的手，握紧了些。回到花厅，老太太把那本旧黄历又翻了一遍，忽然道：“眠眠，你记得不记得，太奶奶跟你说过，这本账，等太奶奶记不动那天，你接着记。”眠眠心里一紧，道：“奶奶，您记着，我慢慢学。”老太太听了，没有接话，只把那本旧黄历合上，慢声道：“等春末那场喜事办了，这本账上，又要添一口人了。”她说着，抬头望向窗外，满园春色正浓，月亮升起来，把花厅的灯影、廊下的风铃、院里跑来跑去的孩子，都拢进一片温温的光里。眠眠立在门口，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小满正领着阿望和白露，在银杏树下数新长出的叶子。她忽然想，春末的吉日一到，这座园子，就要迎进一位新人了；而往后每一个春天，这本旧黄历的末页，大约都会像这样，一行一行，被喜事填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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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定亲的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