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两家的聘礼

江照把话说开以后,两家就把婚事正式摆上了桌面。江家父母从外地赶过来,头一件事就是上沈园。老太太照例迎到门口,拉着江照母亲的手,一口一个“亲家母”,把人往花厅里让,又吩咐谢明薇把描金茶具拿出来。茶过三巡,说到聘礼,江照父亲搓着手,有些过意不去:“老太太,我们江家是普通人家,聘礼的事,您看着办就好,别破费——”老太太不等他说完,摆了摆手:“老哥哥,这话说的。聘礼不在多,在诚。”她说着,让人从里屋抬出两样东西来:一样是一只红木托盘,盘上并排放着枣、花生、桂圆、莲子四样干果;另一样,是两盆合欢,绿油油的叶子,密密麻麻的骨朵,正蓄着一团一团的小红绒花。江照母亲走过去,弯腰看了半晌那两盆合欢,道:“这花,我们那边也有,叫绒花。”老太太道:“叫什么都行,只要两家都养,就都开。”

老太太指着那两盆合欢,慢声道:“合欢合欢,合则欢。一盆种在沈园,一盆种在江家——往后两家,同一个春天开同样的花。”她又点了点那四样干果,“枣、花生、桂圆、莲子,早生贵子,这是老规矩,图个吉利。真正要紧的聘礼,不在这盘子里,是屿川往后几十年,待人家姑娘的那颗心。”江照母亲听着,眼眶先红了,握了握老太太的手,道:“老太太,您这话,比什么聘礼都重。”老太太道:“重不重,还得看往后。你们把闺女养得这样好,我们沈家,是领情的。”满屋里的人都笑了,江照在旁站着,眼眶微微发热,顾屿川悄悄伸手,握了握她的指尖。白露不知什么时候凑到花盆边,伸手要摸合欢的叶子,小满赶紧拉住他:“别摸,花会害羞的。”白露道:“花还会害羞?”小满道:“太奶奶说的。”老太太在旁听见,笑道:“是。合欢花,天一黑就把叶子合起来睡觉。你们俩往后见着它合叶,就知道它睡了。”

那一晚,老太太把眠眠叫到里屋,说要写婚书。眠眠替她铺开一张大红洒金纸,又压好镇纸,老太太戴上老花镜,提起笔,蘸了墨,一笔一画地写。她写得慢,字却稳,一行行下去: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合欢并蒂,愿他年兰桂齐芳。写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对眠眠道:“眠眠,老太太这辈子,替这家里记了一辈子账,今儿头一回写婚书。”眠眠道:“奶奶,您字好。”老太太道:“不是字好,是有喜气。人心里装着喜,写出来的字就正。”她说着,又提笔,把最后一行写完,才搁下笔,端详了一会儿,道,“这婚书,等春末吉日一定,就填上日子,落了印。”眠眠在旁看着那行“看此日合欢并蒂”,忽然想,老太太这一笔一画写下的哪里是字,分明是把这个家往后的春天,一句一句,先替孩子们许下了。她替老太太收好笔,把婚书晾干,又拿红绸带系好,道:“奶奶,等吉日定了,我替您填日子。”老太太道:“好。这一笔,你填,太奶奶在旁边看着。”

隔了几日,江家父母临行前,又来了一趟沈园,带来回礼:一只檀木小匣,里头是江照母亲亲手绣的一对枕顶,红缎面上绣着并蒂莲;还有一坛江照父亲自己泡的梅子酒,坛口用红布扎得严严实实。江母把那对枕顶拿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绣得粗,是当年的手艺。”老太太接过来,看了又看,郑重道:“亲家的回礼,是把姑娘的心,也一并带来了。”她说着,把那坛梅子酒抱进厨房,吩咐道:“收好。等春末办喜事那天,开这一坛。”阿望跑过来,见江家爷爷要回去了,主动上前,帮他把坛子往车上抬,抬不动,又喊小满来帮忙,两个小人儿一前一后抬着坛子,走一步喊一声“嘿”。江照父亲看着,笑得直摆手:“不抬了不抬了,爷爷自己抱得动。”孩子们在院里追着玩,白露忽然跑进来,仰头问:“太奶奶,合欢花会开吗?”老太太道:“会。等它开了,就该办喜事了。”白露又问:“那新娘子是江阿姨吗?”老太太笑道:“是。你往后,要多一个亲人了。”白露想了想,道:“那我把太阳画给她。”满屋人都笑了。临别时,江照母亲又拉着老太太的手,道:“老太太,照照往后,就托付给这个家了。”老太太道:“不是托付。是她自己,走进了这个家。”眠眠站在门口,看着那两盆合欢在春风里轻轻摇着叶子,忽然想,这座园子,又要添一桩喜事,添一张新面孔了——而那本旧黄历的末页,也快要添上一行崭新的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4章 两家的聘礼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青梅辞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