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初秋的信

入秋刚过,眠眠收到一封来信。信是钢笔写的,字迹方正,落款是“姜秀芬”。眠眠一时没想起是谁,拆开再看,才忽然想起——姜奶奶,当年接生沈砚与自己的那位老助产士。信纸是薄薄的信笺,姜奶奶写道:“顾医生,我退休这些年,常听家里人念起一院。上回在医院门口,我远远见着你,就想写封信给你,又怕打扰你。后来听说你当主任、办联盟、还出版了书,我这心里,替你高兴。你那本书,我让孙子网购了一本,戴着老花镜看了两遍。书里写‘每位母亲都应该早一点知道’,我年轻时在产房待了一辈子,最信的也是这句话——孩子一落地,那第一声心跳,值得每一个大人,都听得仔细。”眠眠把信读完,拿着信纸坐了很久,忽然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当年记下“谢谢那个晚上,谢谢这扇门”的那页纸,对照着看了许久。她从没想过,姜奶奶一直认得她。

当晚,眠眠把信给阿砚看。阿砚看完全信,忽然道:“眠眠,我们该去一趟姜奶奶家。”眠眠道:“我正想这事。”阿砚道:“我带小满白露一起去。”眠眠想了想:“带他们去干什么?”阿砚道:“让他们记住,是谁在他们出生那天,把他们接来这个人间的。”眠眠被他说得心头一振,重重点头。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接生了那么多孩子,接诊了那么多患儿,却独独没有,正经去看过那位替自己接生的老人。她坐在灯下,把今晚的月色看了很久,忽然想,有些谢,迟了几十年,也该亲口说一顿了。

周末,眠眠和阿砚带着两个孩子,循着信上的地址,找到姜奶奶的家。姜奶奶已经退休在家二十多年,院子小,种了满墙的丝瓜。她见到眠眠一家,先是愣住,随后眼眶就红了,连连搓着手:“你们怎么来了,我就是写封信……”眠眠把怀里的一摞东西放到桌上——一本签好名的《给孩子一颗稳当的心》,一盒点心,还有当年那页写着“谢谢那个晚上”的纸。她看着姜奶奶,一字一顿道:“姜奶奶,这句‘谢谢’,我欠了您二十多年。”姜奶奶低头,看着那页泛黄的纸,手指有些抖,半晌,才哑声道:“顾医生……不,眠眠,好孩子。那天晚上的事,我也记了一辈子——一科同那门后头,两个娃娃,同年同月同日生。”她说着,抬头看院里那两个跑着玩的孩子,忽然笑了,“你们瞧,我那年接的小娃娃,如今都长成给人接生、看病的大人了。”暮色四合,满墙的丝瓜叶在风里沙沙响。眠眠站在姜奶奶满是老茧的手边,忽然觉得,那一声迟到的“谢谢”,总算,亲口说完了。

姜奶奶的院子,眠眠和阿砚待到了傍晚。临别时,姜奶奶从屋里抱出一只旧木匣,塞到眠眠手里:“这是当年接生用的老物件,如今退休用不着了,留给你做个念想。”眠眠打开,里面是一把打磨得温润的老铜剪,和一张泛黄的接生记录单,单子上写着日期、时间,和一行小字:“母子平安,哭声洪亮。”眠眠捧着那只木匣,指尖有些发烫。她抬眼,看见姜奶奶站在门口,满墙丝瓜叶在风里沙沙地响,老人的眼睛又亮又润。她忽然想,这位老助产士,用一辈子接生了无数个孩子,可她自己的一生,大约就藏在这些“母子平安”的记录里。回程的车上,小满问:“妈妈,那位奶奶是谁呀?”眠眠想了想,道:“她是接生你爸爸和妈妈的人。没有她,就没有我们现在这个家。”小满“哦”了一声,似懂非懂。白露在眠眠怀里,忽然仰头问:“那她偏心吗?”眠眠问:“什么偏心?”白露道:“她接生了爸爸妈妈,那我呢?”眠眠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了:“你是妈妈接生的。妈妈接生了好多好多孩子,你就是其中一个。”白露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暮色四合,那面丝瓜墙在车窗外慢慢变小。眠眠攥着那只旧木匣,觉得这一趟迟到二十多年的探望,总算没有辜负那一句“谢谢那个晚上”。

回到沈园,眠眠特地把那只旧木匣,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夜里,她打开木匣,又看了那张泛黄的接生记录单一眼,忽然想,那个夜晚,两面急诊门,一左一右,“同一扇门”孕育了她与沈砚二十多年后的一家人——原来早在那一夜,命运就把姜奶奶、把这两个娃娃、把整座沈园,系在了同一根红线上。她合上木匣,望着窗外月色,轻轻念了一句:“谢谢那个晚上。”而这一次,她总算把这句话,亲口送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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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初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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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辞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