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江家来客

开春,江照的父母从外地来了一趟京城。说是来看看女儿的“婚事定得怎么样了”,实则是两个老人头一趟正式进沈园的门。老太太提前得了信,指挥谢明薇把花厅收拾得一尘不染,又亲自开了锁,取出那套多年不用的描金茶具。江照的父母是一对朴实的夫妇,父亲在工厂当了半辈子技术员,母亲在小学教书,见了沈园的门楣,先有些拘谨。老太太却不摆架子,迎出来,拉着江照母亲的手,一口一个“亲家母”,把人往花厅里让:“进屋坐。孩子们的事,老太太拿他们自己的主意,咱们这些老骨头,只管吃茶看热闹。”江照母亲被她这热络劲一冲,拘谨去了大半,连连应着。

茶过三巡,两家的老人谈到了正事。江照父亲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老太太,我们江家是普通人家,照照这孩子,从小苦出身,您家这么好的门第——”老太太一听就摆手,打断他:“老哥哥,您这话说的。门第是什么?是门里住的人心。江照这孩子,手稳心正,我们屿川娶她,是高攀。”江照父亲愣了愣,随即眼眶微红,连连点头。谢明薇在旁边替两家老人续茶,又张罗了几个孩子出来给江家二老请安。小满领着白露、阿望,一个个站好,规规矩矩喊“爷爷”“奶奶”;阿望还主动爬上桌,给江照父亲挤了瓣蒜,说是“蒜瓣香”。满屋人都笑了,江照母亲笑得直抹眼角:“好,好。这孩子,活泛。”

临走前,江照的母亲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纸包,塞给侯嫂,说是自家做的玉米面蒸糕,不值什么钱,就是个新鲜。侯嫂接了,掀开一角,果然还带着甜香的热气。谢明薇尝了一块,眼睛一亮,问是怎么做的。江母起初不肯说,架不住老太太在旁敲了敲拐杖:“孩子进了门,就是一家人,秘方也该拿出来教教她。”江照的脸腾地红了,忙道:“妈——”江母这才笑着把法子说了:玉米面要新磨的,糖要用老冰糖,蒸屉上垫几片干荷叶,去的是那点苦味。老太太听完点头:“这个法子好。往后咱们园子里,也照这个法子蒸。”那晚散了席,江照在灶间帮着侯嫂收拾,见侯嫂把剩下的蒸糕一屉一屉码好,预备第二天给孩子们当早饭,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她想,这才是进门头一课——先学会把一屉蒸糕,码得整整齐齐。

晚间,送走江家父母,老太太把眠眠叫到屋里,忽然道:“眠眠,你瞧江照她妈临走时的眼神——放心了。”眠眠点头:“是。两家老人心里都踏实了。”老太太“嗯”了一声,沉默片刻,道:“老太太活了快一百年,见过太多‘门当户对’闹翻的日子。倒不如这样,各家的孩子,各带各的心来,一处吃饭,一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她说着,拄着拐杖站起来,望着满园初春的月色,慢悠悠道:“江照这孩子,是咱们园子里,头一个外头嫁进来的新媳妇。往后,兴许还有更远的。只要心正,这个家,就都盛得下。”眠眠立在廊下,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忽然想,老太太说的哪里是“盛得下”——分明是这座园子,等了许多年的,一张张新桌子、新面孔、新故事。

江照父母走后,眠眠抽空陪江照走了趟沈园的园子,一路给她讲这园子每棵树的来历。江照听得很认真,末了,忽然道:“嫂子,我进这个家门,最怕的,是怕自己撑不起这么大一座园子。”眠眠停下脚,看着她,认真道:“江照,园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只要把这个家的日子过好,园子自然就有生气。”江照想了想,道:“那我该从哪儿学起?”眠眠道:“不用学。你只要记得,这家里的老人,要敬着;家里的孩子,要疼着;跟屿川,要有商有量——这一家子,就都是你的了。”江照听罢,低头想了想,道:“嫂子,我记住了。”晚间,眠眠把这番话讲给阿砚听。阿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这一句话,当年奶奶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眠眠一愣:“奶奶什么时候跟你说过?”阿砚道:“我头一回带你进沈园那天,奶奶把我叫到边上,说,这座园子,往后就是她的了。你只管把人疼好,园子自然就不荒。”眠眠听着这句话,忽然想起自己刚进沈园那些年,眼眶一热,半晌没有作声。窗外月光铺满园,眠眠忽然觉得,这一家子的女人们,一代一代,都是这样,把一个家,从一句话、一棵树、一座园子起,慢慢撑起来的。

又过了几日,江照正式搬进了沈园住。老太太领着她,把屋里一样一样地交代了一遍,末了,又拉着她坐到灯下,慢声道:“江照,往后这园子就是你的家。受了委屈,别憋着,回来跟奶奶说。”江照眼眶一红,郑重道:“奶奶,我记住了。”她架起行李,转了一圈,看见廊下那排孩子们的玩具车,忽然觉得,这一屋子的鸡零狗碎,竟比什么都亲切。夜里她给顾屿川打电话,只说了一句:“屿川,我到家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句带着笑意的、很轻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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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江家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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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辞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