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左林去送大姐蔡后水回他妈赵花妮那边，苏云桐被街道办的方干事绊住了脚。
方干事是来看冯老太的，顺带把苏云桐前些天托她收集的罐头瓶子拿来给她，看着苏云桐家门口的兔笼子，嘱咐道：“现在天气热了，养这玩意儿可要注意讲究卫生，防范寄生虫。”
苏云桐应了话，请她去了冯老太屋里坐，听她问起婆婆赵花妮的病情，简单说了下病情。
幸得赵花妮从战火里培养出来的警惕性，滚下楼梯的时候抱住了脑袋，就是腰背部伤得有点重，没殃及到脑袋。
不过，也是要休养上一段时间。
方干事听闻没有性命之忧，就替苏云桐庆幸了两句，安慰她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让你婆婆也别太急，养好身体才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冯老太也出主意建议道：“不如把你婆婆接过来的，就跟我一屋住着，比她那楼上进出方便。你家左林这见天两边跑，多不方便。”
这边也就进出方便，论居住条件，还是婆婆所住的筒子楼更叫人羡慕。
且不说有暖气，有上下水道和厕所，更主要是有她熟悉的邻居和多年共事的同事。
婆婆赵花妮也是个要强的人，愿意让儿子、女儿照顾，却不愿意让梁凤兰的保姆贴身伺候，连她这儿媳妇去了也说的是客气话。
什么她没事儿了，让苏云桐好好上班。
什么她有大姐蔡后水照顾，让苏云桐劝劝赵左林去上班，或者让梁凤兰家的保姆回去。
苏云桐只敷衍，不应承，不做决断。
赵左林若不是被梁凤兰派人的举动给刺激到了，说不定也认同她婆婆赵花妮的想法，让大姐蔡后水照顾着。
苏云桐听了赵左林提了一回，也没发表意见，只是扫了他一眼，让他自己看着办。
大姐蔡后水能起一回这样的心思，就能起第二回，会不会借着婆婆赵花妮生病，强行去接婆婆的班……亦或是采用非常手段，都很难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人会不会为了执念铤而走险，谁也说不定。
苏云桐没发表看法，梁凤兰却会借着保姆的口发表看法，问赵左林知不知道大姐蔡后水刻薄向春几个，又说大姐蔡后水心术不正，说话阴阳怪气。
赵左林在保姆处撞了两回枪、口，又被大姐蔡后水拽着哭诉得烦不胜烦，迟疑了一周，才借了爸爸蔡明开的信，跟她撕破脸，让她回农场去。
苏云桐听了秦招娣的劝，对赵左林奉行“你兄弟姐妹的事儿，我不发表”的原则，两三回就让赵左林弄明白她的态度了，也不再她面前抱怨大姐蔡后水的不是了。
苏云桐觉得赵左林两边跑，纯粹是自找的。
别看他嘴上如何抱怨大姐，觉得大姐蔡后水这也不行那也不是的，但是大姐蔡后水一捋了袖子，展示她在婆家遭受的家庭暴力所留下的痕迹，就怂了。
又听了婆婆对大姐的担忧，怕大姐没帮小姑子办成事儿，回去更受磨搓，还给大姐接班的希望。
他的立场就坚定不起来。
大姐在婆家受苦，这事儿根子上不是有没有人给她撑腰，而是她自以为应该有人给她撑腰，拿着自以为是去胡作为非，结果落得两面不是人。
婆婆爱女无可厚非，医院去不是自家的产业，就算有接班政策，却不是你想接班就能接班的。
大姐已经落户农场了，想要接班，就得离婚，她又舍不得孩子，还得寸进尺想要说动婆婆拿大哥离京这事儿换她丈夫进京。
搞得全天下的事儿，她想换就换，想落实就可以落实一般。
婆婆舍不得大儿子，又心疼女儿，迟疑了。她又不乐意老姨来，说她家里也是一摊子事儿。
她这一迟疑，赵左林就没了决断。
苏云桐态度摆得很明确，自然也不会替他出头去当那个恶人。
他愿意吃苦，就让他吃个够。
这不……
苏云桐听了冯老太的话，笑着敷衍了两句，听得外面有人喊，便应声出去了。
苏云桐出去一看，是岳家保姆回来了，见就她一个，接了她手里其中一个布兜子，问道：“其他人呢？”
岳专家和他爱人去送朋友去了，保姆听说菜市场今日番茄便宜，就敞着门把家托付给苏云桐，和搬到苏云桐原来住处的胡专家的大女儿胡蓉蓉，带着一群孩子，连她家里的老三都抱去。
岳家保姆笑道：“在隔壁胡同看人玩雪糕纸呢，拉不回来，蓉蓉在那边看着，我就先回来。”
苏云桐听得这话，才放下心来，看了布兜子，说着“全都是番茄呀”，又问道：“多少钱呀？”
岳家保姆伸出一个巴掌，冲苏云桐扬扬道：“挑拣，一分钱一斤。一不挑不捡，6斤五分钱。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来不及挑拣，就抓到啥是啥，弄了6斤。黄瓜和茄子也给你各买了两斤，于诚那小子拎着不松手，我没跟他争，先回来。”
于诚是住在何春来家原来住的那屋的于技术员的儿子，兄妹三个，他是老大，长得人高马大的，性子却十分细腻，比他家对门住着的胡蓉蓉还要会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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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左林回来的时候，看见一院子的孩子忙得不亦乐乎，大的在老实给西红柿扒皮、洗黄瓜、洗茄子，小的拿着西红柿蒂边吃边喂兔子。
赵宗林看苏云桐正和岳家保姆把黄瓜去内瓤，切成条，而秦招娣在煮罐头瓶子：“秦姐来帮忙做酱呢？”
他家老大赵一文很自豪地回道：“做番茄罐头。”
赵左林笑着看了眼秦招娣道：“秦姐还会做这个？”
秦招娣笑道：“桐，哄孩子玩而已。还是做酱。”
赵左林笑着接了苏云桐手里的活，和秦招娣商量道：“要是你这法子成，等西红柿快罢园的时候，咱们厂里也做一些，放着过冬吃。”
秦招娣却否决道：“弄个罐头瓶子难得要死要活的。为了一个番茄酱，去买罐头，谁舍得？还费水费火的。有这个钱，去买点白面细粮不好吗？再说了，食品厂人又不瞎，看着这东西能成，肯定愿意做成酱买的。人家有密封的器具，一次做一大桶，过冬的时候拿出来卖，还便宜。”
苏云桐听得这话，心下一动，看了岳家保姆一眼，把手里的的活给了赵左林，问道：“你回来了，妈那边怎么办？”
赵左林道：“郑婶儿在陪着妈说话，我就回来了。你们中午吃了的什么？”
郑婶儿便是梁凤兰家的保姆。
“随便吃了点。”苏云桐回了一句，走过去和秦招娣一起把扒皮切成小份的西红柿放到煮过的罐头瓶子中，又道，“等会儿劳烦秦姐帮忙做点现吃的。”
秦招娣笑着应了话，看了眼她那还剩不少的番茄，不无遗憾地道：“调料难得，不然加上花椒、辣椒，做成番茄辣椒酱，肯定很下饭。”
岳家保姆笑道：“我看，饭还是得做难吃一点，不然十天吃完一个月的粮食，后面怎么办？”
秦招娣叹了一口气，回了一句：“也是。”
赵左林看苏云桐心不在焉，附和了二人几句，喊她过来帮忙晾黄瓜条，问她是不是还在生大姐的气。
苏云桐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几个人说笑着，很快就把番茄酱做好了。
送出去一些，苏云桐盛了一碗，悄悄放进了空间。
吃过晚饭，苏云桐带着几个孩子去厂里看电影，回来的路上碰上赵左林，心中意外，面上却故作骄矜道：“你怎么回来了？”
赵左林听着孩子们叫爸爸，接了苏云桐怀里的老三，看她一眼道：“妈同意郑婶儿跟她一个屋，就让我回来了。不欢迎我？”
“那不是你家？还要敲锣打鼓欢迎你？”苏云桐呛了他一声，看他精神萎靡，没点和她回嘴呛声的意思，转而问道，“妈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左林扯了扯嘴角：“大哥已经知道了，拍电报回来，让大姐回去。妈同意了。”
苏云桐挑了下眉：“妈接受了郑婶儿，是不是大哥说要请老姨来？”
赵左林看向苏云桐，神情十分意外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苏云桐轻呵了一声：“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苏云桐起初以为婆婆是因老姨养了赵左林而愧疚，赵左林又更亲近老姨而嫉妒，结果人家是实打实的怕。
老姨有儿有女，早些年是村里的妇女生产队长，脾气火爆，年年劳模，根本求不到婆婆跟前。又养了赵左林，替娘家延续了香火，敢教育婆婆。
原主生老二，没吃的，老姨来送鸡，把婆婆数落的脸上没光。
赵左林看老大赵一文跑去和人耍做一团，让他小心点，别跑远了，对苏云桐道：“大哥是已经拍电报给老姨了。算着时间，估计明后天就到了。”
苏云桐好想对大哥蔡明开竖大拇指。
赞他真果断！
赵左林迟疑了下道：“我想着等老姨来了，再送大姐回去。到时候我也跟去，多请几个人壮声势。”
苏云桐瞥了他一眼，只淡淡说了一句：“你决定就好。”
*
熄灯睡觉的时候，赵左林对苏云桐长吁短叹地道：“大姐以前不这样。”
苏云桐：……
好一会儿，没听到后续，苏云桐问道：“然后呢？”
怎么学得跟美香似的，说半截子话。
赵左林原以为她左耳进右耳出了，没想到她主动问后续，但是想想大姐的所作所为，只叹了一口：“婆家人太强势。她被打怕了。”
苏云桐：“她不是没主宰命运的机会，是她自己蠢。看我，还没娘家呢。你说你家是不是乌七八糟的，我不也把日子过下来的。”
赵左林抚着她手臂的手掌一顿，转头看过去：“你说她活该。”
苏云桐狠捏了赵左林一把，推他往外去点，轻嗤了一声：“还没蠢到家。”
赵左林却把脑袋埋在苏云桐的脖颈处，低喃了一声：“我知道你嫌我没一早让大姐走。桐，她是我姐，被人欺负成那样子，打得一身伤，我们都不知道。我心里难受。”
苏云桐推了推赵左林的脑袋，感觉到脖颈处一湿，手落在他脑袋上，揉了揉脑袋。
这种事情，外人角度来说，断绝关系，远离，就可以。
于当事人而言，怎么也绕不开血脉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