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呢,嘛呢。”赵左林气势汹汹地上前,将大姐蔡后水和人分开,反倒是助涨了大姐的气焰,让她叫嚣得更凶一些。
苏云桐慢了一步,招呼了溜墙根站着哭的向春兄妹四人,安抚了几句,止住了孩子们的哭,听着大姐蔡后水与人吵吵声,看赵左林投鼠忌器地被她当作挡箭牌挨了好几下子,眼底划过一抹暗芒。
苏云桐瞥了眼冷静下来的向春,让他去医院保卫科喊人,又嘱咐向眠把两个受了点惊吓的小的带到一边去,这才上前去。
苏云桐上前去,趁着大姐蔡后水与那黑瘦妇人不注意,一把扯住两人的头发,狠拽了一下,在二人反应过来之前,又猛地一松手,二人踉跄下,一个后退两步扶了墙,一个跌坐在地上。
苏云桐瞥了眼躲在一边的大姐的小姑子,扫了眼赵左林,心中嫌弃了一句,没用。
赵左林摸了下被抓伤的脸颊,看向苏云桐,而苏云桐却已收回了目光。她迎上力差一招跌坐在地上的大姐蔡后水的视线,面无表情地道:“没手没脚啊,还要人扶你起来?”
对着大姐的那位小姑子,苏云桐连个回视的动作都欠奉,转而看向嘴上小声骂骂咧咧的黑瘦妇人:“你也别在这里骂,黑没黑心肝,你心里清楚。”
那黑瘦妇人张口要回嘴,却见医院保卫科的人跟着向春已经过来了,倒打一耙先告状:“同志,你们来得正好,我被人打啦。”
赵左林气不打一处来,嗤笑一声道:“被打的人是我妈,正在里面抢救呢。你号丧什么号丧?”
苏云桐扫过大姐和她小姑子,见她们听了保卫科的人说要去派出所备案,就低眉垂眼故作弱势出声恳求,收回了目光,拉过向春,对赵左林道:“你跟着走一趟,我守着。”
赵左林迟疑了下,看着大姐蔡后水和她小姑子一步步往后躲,一个嘴上嚷着“我要守着妈”,一个嘴上嚷着“我要守着婶儿”,心里真是万分厌恶,压下大姐会被当成“流盲”强制离京的担忧,狠下心来,拽着大姐,带着向春跟着保卫科的人走了。
大姐的小姑子,则是被那位黑瘦的妇人一把拉着,拽着要她去派出所分说清楚,不想过了,就把拿她家的钱财吐出来。
苏云桐眉头都没挑一下,等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了,越过围观的人群看见向眠带着两个小的探头探脑的,招了招手。
向眠走过来,摸着眼泪,看着苏云桐,抽噎地问道:“二婶儿,大哥去哪里啦?我奶会不会死?”
苏云桐看着咬着指头看向她的两个小的,递了手绢给向眠让她擦擦眼泪,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借了医院的电话给街道办打了个电话,请了街道办的方干事帮忙喊下秦招娣接电话。
秦招娣接电话,听苏云桐是请她来医院帮着把侄子侄女接过去的,就连声应了好,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我今天下班去了美香看她房子收拾好了没,刚回来,你这是什么情况?”秦招娣看苏云桐孤零零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坐在医院里的走廊上,没瞧见赵左林,不由得问道。
苏云桐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我婆婆还在里面抢救,走不开,又不好把孩子留在医院,只能劳烦你来帮忙接一下。”
秦招娣拍了她一把,唬着脸嗔怪道:“看你说的什么话。这算什么事儿。你家要是睡不开,就让向春和向眠睡我屋里。”
苏云桐笑着推拒了,嘱咐了向眠带着两个小的跟着秦招娣一块回她那里去。
秦招娣走之前,看了苏云桐一眼,迟疑了下道:“你大姑姐那个人,你还是注意点。别教坏了孩子。”
秦招娣想着前世,苏云桐没了之后,赵左林一个大男人带孩子不容易是托付给了他妈赵花妮,基本是由他大姐蔡后水代,他家三个孩子小小年纪跟人学什么“破鞋”少不了她那位大姑姐的功劳。
秦招娣也是事后才反应过来的,赵左林不光收拾院子的人,还把他大姐给收拾得不轻。也就有了一些传言,说赵左林这人薄情寡义,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下黑手。
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恨。
尤其是亲人,必然是经过极其痛苦的,常人所难知的事情。
秦招娣观察了苏云桐不少时间了,也试探了几回,瞧着也没什么特殊的,除了原先模糊的性情有些鲜明之外,并没有什么创世纪的表现,一直平平常常,即便是听到自己偶尔蹦出来的后世词语也没什么反应。
自认为是重生女主的秦招娣,有了救世主的念头,觉得苏云桐这个人瞧着挺不错,又能辖制住她未来人生的大反派,便有心教好,希望替赵左林排除诱发变态的缘由。
苏云桐听了她的话,心下一动,瞥了秦招娣一眼,愈发确定秦招娣也是有奇遇之人。
大姐蔡后水并不傻,在医院家属区住着也是很有口碑的。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很不喜欢,几乎不来她这边。
若不是向春抱怨吃不饱,她也不会注意到大姐这人私心太甚。
秦招娣和她基本是没什么交集,即便听到大姐蔡后水一些名声,也和院子里其他人一般,说蔡后水的好话。像二大妈就提过大姐蔡后水人挺实诚,勤劳肯干的。
秦招娣却用极为肯定的语气提醒自己,除了她见微知著之外,那就是她已知大姐这个人行为造成过一些不好的后果。
苏云桐不动声色地点了头,谢过秦招娣,抱着臂膀半靠着墙,抬头看着头顶的灯泡。
慢慢把秦招娣做过的事情在脑海里,细细过了一遍。
开全院大会那次,她没如一些人所料的那样批她婆婆,现在应该说是前婆婆,还拿了钱财的事情反击一通,并在后续分房子的事情中,前期顺利隐匿了自己,后期成功刷了一波好感。
这事儿让她压制住了婆婆不说,还让前小姑和前夫大哥以及婆婆娘家人互相猜忌起来,而她再嫁还带着婆婆,更是刷了一波名声。
连第二次让房子,人家都打着感谢食堂大师父愿意收她为徒的名义,如今顺利从杂工走上了技术工种,还替继子何建设争取了一个学徒工的名头,不用跟着一群街溜子混了,很让何春来感恩戴德。
她还居中牵线,何春来下乡放电影之外的副业更为壮大了一些,街道办的小厂也跟着得了利,增加的两个岗位。
如今很能在街道办说上一些话。
几乎是不动声色地在经营着自己的人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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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你怎么能给爸爸写信那说?”蔡后水听完爸爸蔡明开的信,让她赶紧回农场,尽职尽责做工作去,瞳孔骤缩,没拉着赵左林开打,转而扑过来要抓苏云桐的手。
苏云桐微侧身子,让她扑了空。
蔡后水抹了泪抱屈道:“妈,出这样的事儿,我也不想看到的呀。我这不是想赎罪嘛。我知道你们恼我把小翠弄进城来,你们是不知道我在婆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全家人都怪我,怪我让你大姐夫丢了好工作,对外横挑子竖挑眼,我连一分钱的家都不当啊。原本……”
苏云桐在这哭哭啼啼上,向来都很双标,自己哭哭啼啼那是正义的梨花带雨,而这些哭哭啼啼又些拉拉扯扯的,话也说不到正题上,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叫人烦躁。
她口中的那位小翠,也就是她的小姑,迷途知返,不愿意留城跟一个傻子过了,卷铺走之前,可是原原本本的都交代了。
你日子难过,所以就给婆家人画大饼,打算接了亲妈的班,趁着大哥大嫂都在外地,就要把二人长期外调做实了,霸占人家的房子呀。
别人在热血奋斗,为国为家去了吃苦了,你为了自己享福,就能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背后捅人刀子。
这还是亲人呢。
苏云桐懒得跟她撕扯这些有的没的。
她淡瞥了大姐一眼,面无表情打断的她话,道:“我有病,受不得气,不能哭,也听不得人哭。你这么跟我哭,害我犯病,做出什么,就不太好说了。”
蔡后水的哭诉骤然一收。
她看着苏云桐蹙眉揉额,下意识后退一步,咽了下口水,打了一个泪嗝,呛住似的咳嗽了好几声。
一是被苏云桐话里明晃晃的威胁之意给梗住,二是苏云桐的表情让她清醒知道,眼前的苏云桐说到能做到,不是她妈妈赵花妮,能由着她哭诉就会心软。
蔡后水收了声,目光却从苏云桐身上转向赵左林,恳求似的看着他,颤巍巍低喃道:“我知道桐金贵,听不得哭。谁让我命贱,眼窝浅爱哭呢?”
苏云桐差点切出声来:“这是我家。”
蔡后水忙又道:“我不哭了,我不哭了。我就伺候到妈好起来,就走。”
苏云桐看了赵左林一眼,厌烦之情已到了极点。
赵左林拉住要起身的苏云桐,对大姐道:“你要想进去,你就随便。周围邻居都举报你流盲,梁家表妹已经给大嫂去信了。看在妈的面子上,我给你留脸,你不想要,那我也没办法。”
蔡后水听了赵左林的话,脸色顿时更难看几分,心也慌乱地咬牙切齿道:“梁凤兰怎么就那么爱多管闲事。大嫂正在外面忙着呢,家里这事儿不是还有你,去什么信。”
苏云桐:……
你可真有意思,你都要鸠占鹊巢霸占人家表姐的家了,人家怎么就不能说一说啊。
梁表妹不光给大嫂冯捷去了信,还把家里的保姆送过来照顾向春四个,生怕他们吃亏了。
她还说了,若不是她那边地方不方便,就接四个孩子去她那边了。
这话臊得赵左林跟人换休去照顾他妈赵花妮,他倒是想让苏云桐请假去照顾,想想苏云桐的病,就跟人鼓吹苏云桐的工作更重要找补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