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冥界出来,青鸾方顾得上取出怀里揣着的透明珠子。这是一颗琉璃念珠,个头有鹌鹑蛋那么大,是离开冥界时孟婆交给她的。孟婆求青鸾帮忙找一个人,青鸾爽快答应了,孟婆有所求也免得青鸾琢磨她没来由的相助。
透过光亮的珠子,呈现出一道道人影,最后画面落在一个婴孩儿上。那婴孩起初与寻常婴儿无异,可画面一转待他三四岁大小竟换了另一副嘴脸,圆溜溜的一双眼睛变得血红,面容惨白毫无血色,嘴角生出阴森的獠牙更是与原本可爱的样子大相径庭!
青鸾愣怔在原地许久,口中难以置信的说:“这…这竟是…蝙蝠小妖…”
蝙蝠小妖,是孟婆之子?!!
孟婆说她时日无多,唯念及她素未谋面的孩子,她想要见他一面。
青鸾将手里的珠子擦了又擦,搓了又搓,她又犯了难。蝙蝠小妖到底是如何死的,她还要回丹穴山再问问父亲。在回丹穴山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将念珠收好,然后踏云而上,直奔三十三天。
大罗天位于三十三天外,她要去大罗天找太辰,她告诫自己若是他已回归大罗天做回魔神帝君,她便只远远的看一看他,就悄悄的离开。
想要进入大罗天除了像太辰那样的上古神其他人则需要引渡。
青鸾从前在天宫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祥云宫,对天上的天神实在不熟,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哪个上古神能帮她。
正发愁不知如何是好,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两个宫娥引着从前方走过。青鸾忙喊住他:“师傅!师傅…”
帝江闻声驻足转过身来,见到青鸾喜出望外,“你这个丫头怎么跑这儿来了?”身边的宫娥瞧着青鸾眼生,看向帝江:“这位也是和神君一同上天的?”
帝江不置可否,青鸾率先开口回道:“我叫他师傅,我们当然是一起的。我突然想起来有件急事,两位仙侍可否行个方便,等一会儿在引路?”
帝江看出青鸾的意思,对身边的宫娥说:“你们先去同天君说我突然想起来有件急事要办,过一会儿自行去找他。”
“是。”宫娥们不再多问,转身离开了。
周围没了旁人,二人相顾一笑,帝江自上而下打量着青鸾周身金光,颇为感慨道:“你果然修得上神了,没辜负我受你母亲好一顿埋怨。”
青鸾向他靠了靠,笑嘻嘻地说:“父亲母亲可好?”
帝江无情的瞥她一眼,“自他们发现你不见了,我便没在去过丹穴山,你娘倒是跑去天山找过我两次,不用想是要跟我讨你的消息,我哪里敢见她,现在天山我也有好几日没有回去了。”
青鸾脑海里浮现母亲的身影,不由得鼻子发酸,母亲一定急坏了,可自己现在若是回丹穴山,一定立即马上被她关起来,更别提她的父亲会如何责罚她。
“你来天界做什么?既然已经大功告成,还不快回丹穴山让你母亲安心。”帝江继续说。
“我还有些事没做完,还不想回去。师傅,我还想去趟大罗天…”青鸾笑眯眯的示好。
帝江明白她这是又要找自己帮忙,这下这丫头到底在做些什么,他倒有一些好奇了。
“大罗天早已无人居住,你去那里做什么?”
青鸾脑子一转,央求道:“我听说大罗天的星海五彩斑斓,流云瀑布更是三十三层天都比不上的风景,我也想去父神教化上古神的旧址观摩观摩,看看魔神大帝住的天启之眼,听说那里灵气至纯致盛若能待上一日便可灵力大增!是个风水宝地…”
帝江的胳膊被青鸾晃来晃去,直快散了架,上古时期他与诸多神明也曾常在大罗天听父神教化,后来随诸神隐居四海八荒,便很少来天界,青鸾这一番诉求听得帝江不由得也想再去看看。可天君召见,还在等着他,他只好先将青鸾送上去,等自己见了天君后再上去找她。
剥开重重云雾,勉强可以看到头顶上方隐隐约约的星际,五彩波光透过薄纱一样的雾气显得无比梦幻。这里的雾气太重,青鸾布了一阵风,却只吹散了眼前的一方雾气,视线之处仍什么也看不见。她腾身而起,飞了一阵,终于落在雾气之上,如深处星河之际,波澜壮阔,浩瀚无垠。
这与书中记载的大罗天出入颇大,飞在云雾之上,青鸾方察觉这里山石塌陷,这雾气应是流云瀑布本应倾泻而下因出口被封堵而变成了横向蔓延。飞了一阵,终于发现一处雾气较为稀薄的地方,青鸾仔细观察了一阵,她施法将一处巨大星石移开,果然是一处出口,刚一打开便有雾气涌了过来,无一丝风,雾气却如同被大风刮走了一样朝洞口涌入。片刻后周围景物逐渐变得清晰。
眼前近处乱石堆积,远处群山塌陷,周遭寥寥无几的建筑也已经破败不堪。这里好像经历了一场不堪设想的劫难。
青鸾脚步匆忙,难道他真的回不来了?这里本为天神圣地,怎么会是这样?万般无绪让青鸾感到很绝望,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青鸾走累了,蹲下身子,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仰头望着无边无际的星空,只有这星海还如同书中记载那般浩瀚,告诉她这里确实是大罗天。
青鸾的身影随着一声声轻轻的抽泣而抽动,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在她有所察觉,那脚步已行至她身后一步的距离。
“太辰…”
青鸾猛然转身,将身后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口中不仅唤着他的名字,还将她对他的思念和爱意倾数坦白,“…尽管…我知道你心里早就有了喜欢的人,那个发簪你日夜带在身上,定是爱极了它的主人…我想过飞升后便远远的离开与你再无瓜葛,可是当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我却发现我放不下…我还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跟你说我喜欢你…”
“喜欢……我?”
青鸾被怀里抱着的人说出的话吓得一震,这声音…不是太辰的。
缓缓抬头,不出意外的出现了意外…眼前她怀里紧紧抱着的,被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弄湿了衣襟的男人是一张青涩懵懂而又陌生的面孔。她的脸颊上豆儿大的泪珠还在缓缓下滑,那脱口而出的爱意还萦绕在耳畔,却也已传到对方的耳朵里,撤不回来了。
青鸾呆愣在原地,猝不及防的被面前的人抚了抚脑后的长发,他好像接收了青鸾的情感流露,清澈的眼底荡漾起温暖的波澜。
青鸾迅速将身体抽离,更确切的说是放开了那个陌生男子,尴尬而不是礼貌的低头说了句:“认错人了,抱歉…”
哪知错身之际却被男子一把抓住手腕,他力道轻柔,笑容也很柔和的对青鸾说:“我喜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太辰是谁?他有喜欢的人了?他…不喜欢你?”最后一句话他问的小心谨慎,他好像对青鸾的话充满了好奇,此刻青鸾只觉得尴尬,并没有觉得他有恶意。
“你不知道太辰帝君?”青鸾问。
男子摇了摇头。
能进去大罗天的人皆非等闲之辈,又怎么会连太辰的名字都没有听过?这就好比中国人不认识毛爷爷,这多少都有些不大对劲儿。
“你是上古神?”或许他是沉睡了的哪位神明脑子还未完全清醒?见他摇头,青鸾又问:“你被人摸去了记忆?”
这下男子愣住了,他若有所思片刻,然后看着青鸾说:“我不清楚。”
青鸾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探了探他的神识。内里空空的皆是虚无。她又再次打量了男子的容貌,端端正正精神状态很好,也并无妖邪之气,却也没有一丝半点儿的神明气息,甚至连一点儿仙气都算不上,完完全全就是个凡人之躯,再仔细探其根源竟连凡人的魂魄也没有,青鸾吓得后退一步,不由得想起在冥府中看到的那本无名书籍中记载大罗天曾被父神封印的天外异兽。可她又很难将这样一个毫无杀伤力的温和大男孩儿与异兽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青鸾依稀记得那记载天外异兽的名字……穹屠。
男子想了想,依旧是摇摇头,“我只觉得自己睡了很久,睁开眼睛就看到你在这里哭泣,你很伤心,我想过来安慰你,然后就被你抱住了。你抱我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你和那个人的过往,我觉得,如果刚才是他听到你的那些话,也一定会很开心。”
“你看到了我们的过往?”青鸾疑惑。
“嗯。你和他的一些画面,不过你的思绪跳转太快,我也只看了个大概。你救过很多人,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为什么?”
青鸾被他问住了,她不惜性命救人,说的应是是弱水之灾中她被弱水吞噬魂飞魄散,可若问她为什么那么做,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愣怔片刻,说:“因为他们太过弱小,强者生来就是要保护弱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