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醒来时睡在冥府的那间婚房里。
炸眼的红色让她不适。拉开房门,岁崇竟然将公文桌案移到了她的门口。他执笔的手腕上还包扎着白色的纱布。
“你受伤了?”青鸾走了过去。
“取名录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让你见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青鸾想起了昨日,笑道:“看来,我们都不怎么样。纱布脏了,我帮你换一个。”
青鸾打开他手上染血的白纱,露出溃烂的血肉。
她眉头一紧,“怎么就这么草率的包上了,这獓狠体内一定是有毒的,我得帮你刮去腐肉才行。”
青鸾吩咐仆人阿音准备工具,女仆看了一眼府君,岁崇对她点了点头:“去吧。”得到岁崇的指令阿音立即将工具准备齐全。
消毒,剃肉,刮骨,再敷上人类的金疮药,这些她还是从太辰那学来的。
重新包扎好伤口,青鸾叹了口气,这一切都白忙活了。
仔细想来当年她确实没有亲眼所见蝙蝠小妖死于獓狠腹中,这些都是她醒来之后,父亲亲口告诉她的。父亲的话她没有半点怀疑,因为父亲为人向来坦率怎么会骗她?
“还在想蝙蝠妖的事?”
“你说得对,没找到是好事。我只是在想我怎么会那么傻,没有弄清他的死因就一门心思来地狱找他,或许他早已过了很多个轮回转世早就不再是蝙蝠妖了。而我却还因为执念,让身边的人受到没必要的伤害…”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太辰,她就心如刀绞,她才意识到自己是那么在乎他…
岁崇见她捧着自己受伤的手,泪水划过她的脸颊,这副画面在他的心里软的像是一团棉花在揉捏。
“青鸾…,我只是受了点儿小伤,看到你为我这么哭,我更觉得为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嗯?”
青鸾一愣,泪水囤积在眼眶,布满水汽的视线里,是岁崇深情的望着自己。
“你在说些什么?”她有些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惊诧。他以为她是在哭他?青鸾立即松开了他的手。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好像不太对,这话怎么听起来肉麻的让人不舒服。
“留下来,永远留在我身边,再也不要离开我。”岁崇身子一倾,靠向她,用另一只好手揽向了她的背。
青鸾的身子僵直,眼里的泪也不知溜到哪儿去了。
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此地不宜久留!趁岁崇不备,青鸾施了个昏睡诀,疲惫的岁崇很快睡了过去。
“阿音!阿音!你们府君中毒了,快扶他进屋!”
阿音闻声跑了进来,见府君果然倒在青鸾肩头,还真的以为是中了獓狠的毒导致的。他二话不说,立即将岁崇扛回了房间。
青鸾跟着正缘君入冥界时只记得入门处便是忘川河水的一个分支,脚下坑坑洼洼很是难行。她沿着忘川河畔走了一阵,却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河边排起的长队渐渐散去,又是一波投胎转世的小**。
青鸾还在为寻不到出口而发愁,一边又怕岁崇醒过来找自己麻烦。她体内的法力总是波动无常,自己也拿不准那个昏睡诀能让岁崇睡多久。
冥界虽幽暗,可生在这里的曼珠沙华实在是红艳夺目,有几株开的旺盛的甚至延伸到了河水里。舒缓的河水流到那株曼珠沙华附近开始变得湍急,好像被一股力量驱赶着不得靠近。
青鸾好奇的走近一些,方瞧清那株花果然迥异,红艳的花瓣和翠绿的叶片之间散发着一道五彩波光,与幽蓝色的河水很不协调。
难道那会是通往外界的出口?
“上神千万不要过去!忘川河水聚集着数不尽的恶鬼幽魂,即便是神仙也会被其灼伤。”
青鸾闻声转身,站在她身后的,正是方才在奈何桥头给投胎者舀汤的孟婆。
青鸾熄了手中术法,她本也没想着自己过去,而是想将那花摘下来仔细瞧瞧。不过见孟婆好意提醒,她还是感激道:“多谢婆婆提醒。婆婆可知出冥界的路?”
冥界不同于六界别处,正常情况下,能够出入冥界的方法除了阴差去凡间捉魂和神仙下界历劫走的官道,剩下的就是往生台了。但凡是都不绝对,帝江说过,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外面的人不知道,不代表里面的人也不知道,况且那獓狠当年还不是从下面逃出去的!
果不其然,孟婆真的点头说:“跟我来。”
青鸾高兴的跟着孟婆,却不知道在她走远后,孟婆悄然回首,见河中五彩波光已逐渐淡去才放心的离开。
孟婆带着青鸾一路行走,周边时不时有一些冥界差吏脚步匆忙掠过,从短暂飘过的声音来看,是他们的老大也就是岁崇中毒了,他们正在忙着研究如何解毒。
青鸾不免有些疑惑,他难道真的中毒了?她觉得岁崇虽被獓狠伤到血肉**确实有中毒迹象,可他直到自己醒来都没有任何异样,说明獓狠的毒并没有多厉害,况且已经帮他处理了伤口,又加了一个昏睡诀,睡上一觉多半就会无碍了。
青鸾转念一想,别人都在为岁崇担忧,只有孟婆对此视若无睹,相反她好像什么也没问就愿意帮她。想到此处,她难免对孟婆的动机产生了怀疑,再看她们弯弯绕绕的行走曲线,她该不会是岁崇派来检视自己的吧?
“我们走了有一阵了,你先说说出口到底在什么地方?”
孟婆伸手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在那边。”
青鸾心里咯噔一下,还真叫她猜着了,出口在身后,可她却带她朝相反的方向走!
不等青鸾发火,孟婆接着说:“可那是官道,你没有通牒是出不去的。”
“那你现在带我去这边做什么?”
“找人帮忙。冥界有一鬼域,位于青要山上,那里的山主武罗她可以帮你。”
“武罗?”青鸾惊呼。
“你认识她?”孟婆惊讶。
“何止是认识,我与她且有一段恩怨在。”青鸾恶狠狠的说出口,随后转念笑道:“不过今非昔比,我正好会会她。”
青要山本是青鸾上一世的故乡,那时的青要山还不完全属于冥界,是一处互通三界的仙山。她为山中荀草千辛万苦修出了头,化了形。可仅仅半日的功夫,尚未看过故乡全貌就被武罗打回原形,究其原因,更加令人生恶,武罗善妒,就因为嫉妒她的容貌而结下了梁子。当然若不是她当时命大,这梁子也是结不成的。
一路上,青鸾都在想着一会儿要如何教训跋扈的武罗。帝江有言,报复一个人最有效的手段便是夺走她最在乎的东西。武罗最在意的东西显而易见,那就是美貌。
接下来,青鸾连走路都觉得十分欢快,曾经在祥云宫庭院努力重新修行时,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是用报此仇而坚持下去的。此时此刻,她早已将出冥界的事抛在脑后。
青要山脚下脚步轻快的青鸾与飞驰而行的武罗不期而遇。
武罗被拦下十分恼怒,“何人敢拦本君!”武罗将山城纳入冥界后,被称为武罗女君,掌管冥界山川,同时也负责向天界提供青要山特产,荀草。也正因如此,她才有了通关职权。
青鸾记得在天宫时,弱水为上神时曾向太辰帝君讨要过自己,当时弱水听说荀草有练色益颜的功效,而当时武罗因与青鸾的纠葛一气之下已将山上的荀草尽数除了…
青鸾皮笑肉不笑:“你可还记得万把年前青要山上曾有一个刚化形的荀草精无端被你打回了原型?”
此话一出,在场的武罗和孟婆皆迥异的看向她,那眼神都好像是在说:“你说的是什么?”
武罗没有耐心的开口道:“万把年前?荀草精灵?呵呵,开什么玩笑,本君有急事赶快让开。”
青鸾一腔热血沸腾的就差招呼上去了,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泼了冷水,她不记得了!
一个心心念念想要报复的对象,若她完全不记得当时的恶毒行径,那岂不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人不爽!
“不记得了没关系,本上神帮你想一想,万年前的一个午后…”
“神经病!本君没空陪你疯…”武罗心系中毒的岁崇,正急着赶往冥府,哪有心思理会青鸾,她甚至都没有正经看一眼,就准备绕过青鸾继续赶路。
青鸾弹指间法力凝聚,身侧的武罗身子一僵钉在了原地。使她硬生生的听完了青鸾的故事,纵然这件事情她真的做了,如今她是真的记不得了,毕竟这件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于她而言又是一件每天都在发生的小事。
可她却想起了另一庄事。
“万年前的事,我确实记不住了。不过近千年的事我却记得清楚。青荀,我曾助你往生,虽然当时我是有私心的。可毕竟曾帮过你,如今你既已成神,当感激我才对。”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青鸾还没反映出这其中的信息差来,便被孟婆拽到一边去了。“上神,当务之急是离开冥界,若是府君醒来可就麻烦了,听老身一句劝,从前种种,皆是前世过往与上神今生不相干的就算记起来也全当是个故事吧。”
青鸾琢磨当下情景,确实不是个追根究底的好时机。武罗说的青荀,莫名帮助自己的孟婆,这些她都来不及深究。
以青鸾此时的修为,以报还报除了武罗的修为易如反掌,不过仔细想想事后若天界追究其下落免不了要查下来,她便只取了通牒文书,随手施法将她显了原型,不取她修为,只剥了她的皮囊以真身世人,青鸾觉得她已经很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