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那座拔地而起的神山,江水就越是清透。
青灵贴着水底游,看得清清楚楚。下头铺的早不是烂泥,而是一层层打磨得水滑圆润的白石。连水草都泛着灵光,偶尔游过去的鱼群带着股不沾烟火的清气,瞅见她们这两条外路妖蛇也不炸鳞,只是远远地绕开。
可越逼近岸边那片直通云霄的白玉阶,青灵身上的压迫感就越重。
这股劲不是冲着肉身来的,是冲着她的“气”。就像一滴脏墨砸进了纯净的山泉里。她满身在深山老林、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妖气和血腥气,在这片醇厚中正的灵海里,扎眼到了极点,甚至在清泠泠的水底拖出了一道灰黑的浊流。
小青吓得直打哆嗦,死死绞住青灵的尾巴。前头那片看似风平浪静的水,在小野兽的直觉里,简直就是刀山火海。
青灵暗金的竖瞳一缩。她门儿清,这是护山大阵的底气。越是名门正派,对妖邪浊气的眼里就越揉不得沙子。
可她没停。想扒了这身妖皮,就得趟过这道门槛。
青灵咬死牙关,硬扛着浑身鳞片被纯正灵气刮骨般的刺痛,顶着水流,一寸寸朝白玉阶的根底游过去。只要能爬上去,只要能碰见个讲理的活神仙……
就在她脑袋刚探出水面,刚吸进半口带着檀香味的活气时——
嗡!
头顶的云海毫无预兆地沸腾了。刚才还和和气气的七彩霞光,瞬间冷硬得像刀子。
“何方妖孽,敢浊我山门灵泉!”
一声冷到骨头里的断喝从半空砸下来。声不大,却像口大铜钟直接在青灵脑瓜子里敲响。震得她刚结痂的伤口瞬间崩裂,血水飙出,当场染红了周遭的清水。
没等青灵有半点反应,一道煞白的剑光已经撕开云层,笔直剁了下来!
太快了!没点黄符的烟火气,没念咒的逼逼赖赖,就只有纯粹到极点、快到要命的剑意!跟这道光比起来,乱石坡那道士劈出来的剑气,简直就是杀猪匠手里卷了刃的剁骨刀。
这才是上层世界!这才是真杀伐!
躲不开。青灵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
身子比脑子还快。要命的关头,她猛一甩尾巴,把小青死命砸回了深水区。同时前半截蛇躯在水面上强行扭出一个拧麻花般的死角。
轰!
剑光擦着她的身侧劈进水里。没有水花。方圆几丈的江水,竟被这一剑生生冻成了死冰,接着寸寸炸碎!
青灵被狂暴的剑浪一把掀飞,破麻袋似的死死砸在岸边的白玉阶上。左半边身子那层硬抗出来的青玉鳞,被连皮带肉生生揭了去,露出烂糊糊的肌理,疼得钻心剜骨。
她大口喘着粗气,暗金的眸子死盯半空。
云气散开,三个脚踩飞剑的人影悬在水面上。当中是个穿雪白剑服的年轻女修。生得眉眼如画,气韵却冷得像一块冰,脚下的飞剑还在嗡嗡轻颤,刚才那一剑分明就是她递的。
她居高临下地瞧着瘫在玉阶上的青蛇。眼里没半点悲悯,也没怒火,只有一种看茅坑里的蛆爬上脚背的厌恶。
“区区一条没化形的野蛇,也敢来灵山福地沾腥?师姐,一剑绞了算了,别脏了白玉阶。”左边个岁数稍小的女修皱起眉头,两根手指已经捏住了剑诀。
“不可轻敌。”白衣女修眼神冰冷,“这畜生披着青玉鳞,带了点异种血脉。硬接我一记寒光剑居然没断成两截,若让它走脱了,日后必是个祸害。”
青灵盘在玉阶上,冷硬的玉石正一点点把她的热血冻僵。
这就是规矩。她玩了命地逃出深山老林,以为能求个问道的门路,可现实迎脸就是一记大嘴巴。在这些眼高于顶的正统仙师眼里,她根本不需要什么作恶的由头。带着妖气,就是死罪。
解释?求饶?一条野蛇嘶嘶吐信子,落在人家耳朵里,跟猪圈里待宰的生猪叫唤没半点分别。
白衣女修指尖再次亮起那股要命的雪白剑芒。
周遭空气一寒,杀机已经死死钉在了青灵的七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