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坡上的风突然停了。
盘在老柏树根上的青灵猛地抬头，暗金色的竖瞳瞬间缩成了两道细针。
外围放哨的灰羽山雀没叫，反而像炸了锅似的，乌压压从树冠上惊飞，没命地朝深谷逃窜。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那头守路口的老狼像个破麻袋似的被砸飞过来，重重摔进乱石堆里，抽搐两下就没动静了。
脖子上没见着撕咬的牙印，灰毛上反倒印着个焦黑的掌印。
皮肉翻卷，透着股刺鼻的符纸硝烟味。
有东西进来了。不是野兽，是懂行的人。
刚凝出妖力还没来得及踏实，求生欲就先逼到了头顶。
青灵清楚自己的斤两，一滴妖力顶多算摸到了修行的门槛。
对上真懂术法的人，她跟地上那条死狼没什么两样。
她没半点犹豫，不发怒，也没打算冲出去护地盘，余光第一时间扫向旁边。
小青还盘在那儿，被这股突来的血腥味一冲，昂起脑袋就要吐信子发威。
青灵短促地低嘶了一声。
身子猛地弹出去，没等小青反应，沉重的尾巴已经一把卷住它，连拖带拽地塞进了老柏树根底下一条见不着光的石缝里。
蛇天生懂得藏。但这次青灵没光顾着自己往里钻。
她强行把小青挤进裂缝最窄的死角，庞大的身子一层层盘叠起来，严严实实地把小青压在最底下。
小青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本能地抗拒这股重压。
青灵鳞片一绷，低头用下巴死死抵住小青的脑袋，竖瞳里透出森冷的警告，硬生生压住了它所有的动静：别动。
青灵把身子死死贴着石壁，强行截断了那滴妖力的运转。
她闭上眼，心跳放慢，体温一点点往下降，直到跟周围的石头腐土彻底融成了一个温度。
乱石坡静得死气沉沉。刚才还井井有条的地方，这会儿连个虫鸣都没了。
沙，沙，沙。
布鞋踩着枯叶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从林子边缘传过来。
青灵藏在缝里，透过交错的树根，瞧见了一双沾泥的青面布鞋。
视线往上，是个穿灰布道袍的中年道士。
他左手托着面巴掌大的黄铜罗盘，右手随意捏着张黄符，眼神阴沉地扫视着乱石坡。
“好重的畜生味儿。”道士冷笑了一声。
目光落在那几只吓得不敢动弹的猕猴身上，又扫过柏树洞前码得整整齐齐的野果和死耗子。
“有点意思，还懂得学人立规矩受供奉。看来不是偶然吃了灵草，是真摸着吐纳的门道了。”
一只小猕猴熬不住这股压迫感，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灌木丛里窜。
道士眼皮都没抬，右手并起双指，随手往外一划。
嗤的一声。
一道半透明的风刃瞬间劈开空气，精准切过小猕猴的身子。
没有任何阻碍，活生生的猴子在半空当场断成两截，血水混着内脏哗啦啦砸在乱石上。
躲在石缝里的青灵身子一紧，连带压在底下的小青也僵住了。
太快了。这便是正统修士随手一击的杀伤力。
那一记风刃要是落在她身上，哪怕刚换了身硬鳞，也得被当场劈个半死。
在这些人眼里，山里的精怪不过是顺手宰的草芥，或者是拿来炼药剥皮的材料。
道士低头看了眼罗盘。指针正疯了似的打转，最后死死定在了冷泉的方向。
“不在窝里？”他皱了皱眉，大步顺着罗盘找了过去。
青灵屏住呼吸。她知道那儿留了什么。
没一会儿，冷泉边传出道士粗重兴奋的喘息声。
“好家伙……”
道士站在青石旁，弯腰捡起那张一尺半长、透着暗青纹理的旧皮。
他用手指狠狠搓了搓蛇皮，感受着上头还没散干净的精纯灵气，阴沉的眼里立马冒出毫不掩饰的贪光。
“没结内丹，离化形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光靠本能吞吐，居然能蜕下带水行灵纹的皮！”道士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尖，“这是条带了异种血脉的极品灵蛇！要是抓回去抽筋扒皮，这鳞片和蛇胆至少能换贫道十年苦修的丹药！”
躲在暗处的青灵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一阵发冷。
她总算看明白了自己在这地界的处境。她早不是凡人手里换铜板的玩物，而是这些修行者眼里能走能动的大补药。
道士小心翼翼把蛇皮折好收进袖子。
他没接着瞎找。老手都清楚，一条刚蜕完皮、正在虚弱期的灵蛇真要藏起来有多难揪。
“逃？你逃不出贫道的手掌心。”
他从腰间摸出四杆巴掌大的黑旗，指尖逼出滴精血弹上去。手腕连抖，四杆旗子化作四道黑光，精准钉在了乱石坡四面的古树上。
嗡的一声暗响。
一层常人看不见的灰黑光幕，悄无声息地把方圆两里的地界死死罩了进去。
弄完这些，道士直接在老柏树前的青石上盘腿坐下，木剑横在膝头，闭上了眼。
“锁山阵已成，贫道就在这儿守株待兔。畜生，看你能憋多久。”
石缝深处，小青被那股罩下来的阵法气机一激，身子本能地又挣扎了一下。
青灵没半点迟疑，粗壮的蛇躯猛地一沉，把它死死压在了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