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世，我是个挤在人群里、亲眼看见女仙飞升的人。
人生有常理焉：日必东升西落，水必就下而流，人必耕食织衣。然天地之变，有时而穷常理之所能释。炎夏飞霜，邹衍之冤也；白日升天，自然之信也。故知常理不可尽信，信之极处，常理或为浮云耳。
信者，心之所执也。执之弥坚，行之弥笃，则力从心生，金石可贯。世人不信神仙者众矣，然未尝闻不信而能成仙者也。
唐代，果州南充县有女谢自然，七岁随尼，十四岁绝粒。贞元十年十一月十二日，白昼升天于金泉山。是日，天现虹霓云气，万目所共睹焉。刺史李坚、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先后表奏朝廷，唐德宗下诏褒谕，敕书刻碑，立于金泉山上。世号“东极真人”。
观自然之事，非飞升之日可惊也，乃其十三载苦修不可及也。绝粒辟谷，始于十四岁稚龄。七日不食形且销，一月不食命几殆。而以草木山泉维生者十三载，此非筋骨之能胜，乃心志之能胜也。筋骨之能，可支一时；心志之能，可贯岁月。十三载如一日，非信之弥坚、行之弥笃者，孰能至此？
贞元六年，果州刺史韩佾闻自然之名，疑其妄，乃闭之密室，累月不启。一室之内，无食可觅，无援可呼。常人处此，三日则神惶，七日则气溃，一月则非屈即死。及启户，自然声气朗畅，肤体宛然。韩佾叹服，遂令其女师事之。此事尤可见信之能胜境也——非室不能困之，乃其信不以室为困也。信之所在，虽密室犹旷野；信之所缺，虽华堂亦囚笼。韩佾之室，可闭其身，不能闭其心；可验其术之真伪，不可夺其信之坚诚。
其后，自然请于刺史李坚，筑室于金泉山，居之。万籁俱寂，唯与山月为伴；尘嚣远隔，只以大道为心。至贞元十年十一月十二日，天现虹霓，云霞缭绕，自然于士女数千人瞻仰之中，白昼升天。此飞升，非一日之功也——十四岁绝粒之决，韩佾密室之困，金泉山居之寂，皆此飞升之阶也。世人但惊飞升之奇，不知其步步皆艰；但羡神仙之乐，不知其日日皆苦。
自然之事既明，更有异代同证者，益可见信之能通万古也。
前秦建元二年，沙门乐僔杖锡西游，行至鸣沙山下，忽见金光，状有千佛。遂架空凿岩，造窟一龛。此金光也，或落日之余晖耳，或行旅之目眩耳。然乐僔不以理疑之，而以信受之。此一信，遂启莫高窟一千六百余年之开凿史，成举世瞩目之敦煌艺术。
自然之信，成一身之飞升；乐僔之信，启千载之文明。二人所信不同，而其以信开天辟地则一也。自然见虹霓而飞升，乐僔见金光而开窟——信之所至，万象皆为印证；信之所极，一人可通天地。故知信之为力，不独成己，亦能成物；不独贯岁月，亦能贯文明。
《信》
万法由心起，
千途自此伸。
金光非幻真，
信受即法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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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