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梦皇帝

乌木小娇一路摇晃,将纪南枝重新送回了钦天监。

推开织房小院的木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夜风吹得院里几株乌松木呜呜作响,纪南枝将青色官袍脱下,随手挂在旁边的衣架上,一下扑到自己的床塌上。

枕头和被褥都有些硬,实在是比不上现代的真丝四件套,但是和刚才在含章殿里提心吊胆、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处境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纪南枝躺在床上,按了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在脑海里敲系统:

系统,你刚才说的那个入梦,到底怎么操作?

【入梦系统已开启,正在为宿主开启新手大礼包。】

【当前权限等级:初初初级,宿主无法凭空造物,只能随机寄附于梦境中已有的角色或物品上。】

【大礼包开启成功。】

【叮!恭喜宿主一发入魂,抽中高级卡片「可直接附身于目标梦境中最主要人物」,此为消耗道具,将自动使用于第一次入梦。】

【检测到宿主目前只有一位可入梦目标,正在为宿主连接梦境,宿主将成为的人物:目标人物的生母·先太后!】

纪南枝完全没准备好,脑海里拉响了一连串警报:“啥,系统你等会儿,直接变成他妈吗?我还没说要用呢…!!”

【此载体为目标梦境中执念最深的角色,沟通效率最高哦!请宿主注意人设,切勿OOC。】

“他妈压根没见过他妈啊,我怎么不ooc啊喂!!”

话还没说完,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瞬间笼罩住纪南枝的意识。

暴风雪的呼啸声仿佛要撕碎耳膜。

纪南枝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段悠长的白玉石阶顶端,皑皑白雪没过了脚踝,飞雪如利刃般划过脸颊,带着真真实实的疼痛。

自己头戴着沉甸甸的九龙四凤冠,金底托翠,一身极其华丽的正红金凤衣,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沾满了雪花。

时间一半的位置,一个年仅十来岁的瘦弱少年正孤零零地半跪在风雪中。

少年穿着单薄的衣服,双手被冻得破皮发紫发红,死死扣着寒冷刺骨的石阶,鲜血顺着指尖流淌而下,他眼眶通红,眼神里充斥着与年龄极其不符的绝望和狠厉。

这熟轮廓分明的眉眼,赫然就是才见过的缩水版的沈今颂。

纪南枝飞速回想,先前的确有传闻,新帝年少丧母,骤然失势,于冰天雪地中求助无门;他原先只以为是旁人美化皇帝的谈资,此刻想来,原来是史实。

“母后……”

小沈今颂艰难地抬起头,隔着漫天飞雪看向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呜咽:“他们都说您走了…就连您也不要儿臣了吗?这宫中全是恶鬼,儿臣撑不下去了……”

纪南枝倒吸一口凉气。

这场面也太逼真,太伤感了,看着眼前这个日后冷酷残忍的新帝,此时无家可归的模样,让纪南枝心脏莫名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系统给的梦境维持时间极其有限,容不得她演母慈子孝的温馨大戏了!

纪南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尴尬与不适,端起一副极其端庄温柔,眼底带着溺爱,却又透露出威严的神情。提着沉重的凤群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下石阶。

“颂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小沈今颂猛地扑过来抱住他的小腿,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母后!真的是您!儿臣不要待在这,儿臣只要母后。”

纪南枝缓缓蹲下身去,伸出手轻轻捧住了小沈今颂的冰冷脸颊,将少年包裹在自己宽大的锦袖中,用体温温暖着他。

“颂儿,抬起头来。”纪南枝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沉凝道:“皇家子弟,宁可冻死,也不可向他人低头,哭泣救不了你我,更救不了大昭。”

小沈今颂死死咬着牙关,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你要听清母后说的每一个字。”纪南枝将声音放轻,“这大昭朝堂早已暗流涌动,你如今看到的、奏折里写的太平、甚至耳边听到的字字句句,皆是有人在暗处给你织网妄图蒙蔽你!假象环绕,迫在眉睫!”

小沈今颂震惊:“有人要害儿臣?可这满朝文武,儿臣又该信谁呢?”

“莫怕。天不亡大昭!”

纪南枝用力将瘦小的沈今颂搂得更紧一些,贴着他的耳朵:“若想突破死局,若想将暗处的恶鬼一个个撕碎,去钦天监,找纪南枝!!”

“纪南枝吗?”少年喃喃得重复道。

“对,就是她!纪南枝!”纪南枝将少年松开,把人扳正面向自己,直视着沈今颂:“他是上天赐给整个大昭的破局之人,只有他能保住你的江山!记住这个名字,信任她,重用她!”

【警告!宿主梦境目标情绪波动剧烈,梦境能量即将耗尽】

【警告!梦境开始崩塌】

大雪瞬间定格,场景如镜面般碎裂,撕开无数道漆黑的缝隙。

小沈今颂感知到了离别,哭嚎着往前:“母后!别走!儿臣记住了!儿臣记住了!母后——”

纪南枝被强行剥离出载体,在梦境彻底碎裂的前一秒,她站在光芒万丈中掷地有声地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重用纪南枝!】

系统:【……宿主你最后这句话夹带私货太明显了,毫无母爱的伟大光辉】

闭嘴吧你,没看到我有多努力让他相信我吗!

梦境结束。

“呼!”

纪南枝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剧烈的喘着粗气。

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铺洒在床角,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全是冷汗,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不行了,这当皇帝他妈压力也太大了…”纪南枝擦掉冷汗,有些心虚地问:“系统,效果怎么样?他记住这个梦了吗?相信了没?”

【目标人物海马体受到极度强烈的情感与认知冲击,梦境记忆留存率高达99%】

【信任程度无法判断。】

几乎同一时间,皇宫,含章殿内。

沈今颂猛地从御榻上惊醒,胸口剧烈的起伏喘息着。

大殿内安安静静。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地面上,能看见空气中的尘埃。

没有那梦境中的风雪和骨肉分离的痛楚。

可耳边母后那严厉深情的叮嘱,以及那震耳欲聋的告诫,深深的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母后…”沈今颂抓紧了锦被。

多年未曾梦见母后,为何母后会在昨夜入梦。

而且梦中的母后,反复的告诫他朝堂有人要害自己,更是反反复复地提及同一个极其生疏的名字。

纪南枝。

沈今颂缓缓坐起身来,赤脚踩在洁净的地毯上,眼神里闪过惊涛骇浪与极度的不可思议。

如果是巧合,为何偏偏是几个时辰前刚刚提醒过自己的钦天监监正?

母后说她是上天赐给他的破局之人。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冥冥天意?

“来人!”沈今颂开口。

贴身大太监连忙推门滑进来,躬身递上茶杯:“陛下,您可是做了噩梦?”

沈今颂推开水盏,眼神恢复了帝王特有的威严,冷声道:“摆驾,召纪南枝再次进宫。”

上午辰时三刻,宫里的小轿再次停到了钦天监门口。

崔衡,陆慎等人在前堂看得战战兢兢,昨夜监正才秘密呈上了一封极其忌讳的折子,这才几个时辰,宫里竟然连续派了两次轿子来接人,这在钦天监几十年的历史里简直闻所未闻。

少年官吏凑上前小声的奉劝:“大人,若是陛下盛怒,您千万顺着陛下的意思。”

纪南枝整了整衣袖,转头对他微笑:“放宽心,本官去去就回。”

再次踏入含章殿,殿内的气氛极其诡异。

“臣纪南枝,参见陛下。”

“免礼,坐吧。”

纪南枝在下坐定,面上一片风轻云淡。

沈今颂没有再像昨夜那般居高临下的质问,而是站起身来走到纪南枝面前三步远:“纪监正,朕昨夜做了个梦。”

纪南枝心头一跳,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皇上梦见什么了?”

“朕梦见了仙后”,沈今颂死死盯住她的面部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母后在梦里告诉朕,朝中有变、奸臣遮天,还让朕找你。”

殿内的空气凝固。

沈今颂逼近一步,声音里带着试探:“你说先后逝世多年,为何会突然入梦?还指名道姓的让朕重用你?”

面对这生死一发极具威胁的质问,纪南枝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了一副深受震动的肃穆表情。

她猛地站起身,仰头对天恭敬拱手,满脸皆是虔诚与正气:“陛下!此乃天意啊!”

沈今颂眉头一皱:“天意?”

“陛下乃是天子,先太后乃天子之母,位列仙班。”纪南枝说得头头是道,连自己差点都信了,“定是臣昨夜冒死上谏的忠心感动了上苍,先太后在天上感应到了大昭的隐患,这才特意给陛下指点迷津!先太后心系江山,亦心疼陛下孤立无援,这才降下神示,让臣辅佐陛下破局啊!”

沈今颂:“……”

看着眼前这个面不改色、满口胡扯却偏偏严丝合缝的女人,沈今颂眼底最后的一点猜忌终于消失了。

若她是奸佞同谋,断不敢用先母后的名义来开这种玩笑;若她是神棍,又岂能精准地扣中朝堂的危机?

那个梦太真实了,绝非凡俗子能够凭空捏造出来的。

或许……上天真的给他送来了一个能破局的人。

沈今颂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他转过身去,从案头拿出一枚通体漆黑、刻着御览二字的重金木质手令,递到了纪南枝面前。

“纪南枝。”

“臣在。”

“朕给你这道御览手令。”沈今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前所未有的重视与信任,“从今日起,钦天监与兵部所有已封存的密档、星历、旧案抄件,你皆可调阅;官任等你可自行询查;朝中若有阻拦者,如朕亲临。”

纪南枝心中大喜,心想这系统还挺有用。与此同时双手高举过头,恭恭敬敬地接过手令。

“朕相信你一次。”沈今颂的声音低沉,“去替朕把那些躲在暗处、蒙蔽圣听的人,一个个挖出来。”

“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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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入梦
连载中●匿名 /著